古巴人,为什么会保护马杜罗?
一月三号凌晨,南美洲的天塌了。
美国人突然动手,对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发动了大规模军事突袭,强行带走了总统马杜罗。
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黑天鹅事件。
但是,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新闻里,有一个细节。
在这个军事行动中,真正为保护马杜罗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不是委内瑞拉人,而是古巴人。
有三十二名古巴公民在与美军的直接交火和轰炸中牺牲。
古巴官方媒体《格拉玛报》也确认了,这些人是应委内瑞拉政府请求派驻的。
古巴举国哀悼,领袖致哀。
在现代战争里,我们见过雇佣兵,见过盟军支援,见过为了钱卖命的,也见过为了所谓普世价值喊口号的。
但是,像古巴这样,为了另一个国家的元首,不仅出人,而且是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去肉搏、去牺牲,甚至是用身体去挡导弹,这是一种什么关系。
为什么是古巴人?为什么必须是古巴人?
这三十二名牺牲的古巴人,其实映射着拉丁美洲这块魔幻大陆的左翼底色。
一)生死契约
委内瑞拉与古巴其实有一套共生系统。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个时候的古巴,正处在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苏联解体了,老大哥没了,美国人的封锁像铁桶一样围着古巴岛。
卡斯特罗就像一个孤独的老船长,守着一艘破败的船,四面八方都是惊涛骇浪。
古巴缺油、缺钱、缺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孤立无援。
而就在这个时候,委内瑞拉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叫查韦斯。
一九九四年,查韦斯刚刚出狱,他还是个没权没势的退伍军人,但他要去古巴见卡斯特罗。
按照常规的外交礼仪,这种级别的人访问,随便派个官员接待一下就行了。
但是当查韦斯的飞机降落在哈瓦那机场的时候,扶梯放下来,那个满脸大胡子、穿着绿军装的传奇人物卡斯特罗,亲自站在舷梯下面等着他。
卡斯特罗是谁,他是拉美左翼革命的活化石,是反美斗争的神像。
他亲自迎接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查韦斯,这不仅仅是重视,这是一种政治上的认亲。
卡斯特罗看懂了查韦斯,他也看懂了局势。
他知道,古巴有的是成熟的左翼革命理论,有的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和情报人员,更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和教师队伍,也就是我们说的软实力和硬安保。
但是古巴缺血,这个血就是石油和美元。
而委内瑞拉呢,委内瑞拉简直就是坐在金山上。他们有全世界储量最大的石油,但是查韦斯四面楚歌。
国内的旧贵族恨他,美国的资本家恨他,他手里握着石油这把利剑,但他没有盾牌。
他缺乏一套能够有效控制社会、防范政变、动员底层的组织体系。
所以这两个人的拥抱,是一个完美的互补。这也是古巴和委内瑞拉这几十年关系的底层代码。
有人说,这不就是利益交换吗。
古巴派医生去委内瑞拉扶贫,换取委内瑞拉的石油运到古巴去发电。这就是所谓的石油换医生计划。
如果你只看到这一层,那你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这笔账表面上看是经济账,实际上是国家安全账,甚至是政权保卫战。
古巴派去委内瑞拉的,真的只有医生吗。
古巴向委内瑞拉输出的,其实是一整套的国家治理操作系统。这其中包括了军队的训练体系,情报的监控体系,甚至是户籍管理和身份证系统。
你想一想,对于一个像委内瑞拉这样时刻面临外部颠覆风险的国家来说,什么最重要。
不是石油,是信息。是谁在密谋造反,是哪支部队不听指挥,是哪个街区有骚乱的苗头。
在这个领域,古巴人是全世界顶级的专家。
古巴被美国情报机构渗透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反渗透的绝世武功。
古巴的情报人员,那是在冷战的刀尖上跳舞活下来的人精。
所以,当查韦斯,以及后来的马杜罗,把国家的安全大门向古巴打开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引入了一套极其高效的防范系统。
那些在委内瑞拉各个社区服务的古巴医生、古巴教师,他们不仅仅是技术人员,他们也是这套免疫系统的末梢神经。
他们深入到委内瑞拉社会的毛细血管里,能够感知到最细微的社会脉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次美国突袭,最后死守在马杜罗身边的会是古巴人。
因为在委内瑞拉的权力结构里,古巴力量已经深度嵌入了。
他们不是外人,他们是这套系统的核心防火墙。
为什么古巴政府愿意派人去卖命?
这里面有一个生存逻辑,那就是命运共同体。
对于古巴来说,委内瑞拉不是一个普通的贸易伙伴,而是古巴呼吸机上的那根输氧管。
古巴的经济结构非常脆弱,长期的封锁让他们极度依赖外部能源输入。
委内瑞拉每天运往古巴的数万桶石油,就是哈瓦那街头的灯火,就是古巴工厂的动力,就是古巴老百姓餐桌上的面包。
如果委内瑞拉倒下了,如果马杜罗政权崩溃了,如果一个亲美的右翼政府在加拉加斯上台,那么后果是什么呢。
后果就是古巴的能源生命线会被立刻切断。
古巴将不得不再次面对上世纪九十年代那种甚至连公共交通都瘫痪的特殊时期。
那对古巴政权来说,是真正的生存危机。
在这种绑定关系下,古巴政权和委内瑞拉政权其实已经不是两个独立的国家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合成了一个地缘政治的共生体。
古巴出脑子,古巴出肌肉的记忆,委内瑞拉出血液,委内瑞拉出能量。
在这个共生系统里,没有谁利用谁,只有谁也离不开谁。
说到这里,你可能还是会有一个疑问。就算国家利益高度绑定,但具体到马杜罗这个总统个人,为什么他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一群外国人。
为什么在生死关头,他身边最信任的不是自己的同胞,而是这群讲着同一种语言但口音完全不同的古巴人?
二)御林军的秘密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作为一个国家的总统,马杜罗难道不应该最信任自己的国民吗。委内瑞拉有那么多军队,有那么多警察,为什么偏偏要把最重要的贴身安保工作,也就是那道最后防线,交给外国人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重新认识一下马杜罗这个人。
在很多媒体的描述里,马杜罗以前是个开公交车的司机,似乎是因为运气好才接了查韦斯的班。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你就被表面现象骗了。
马杜罗这个人的底色,是一个拥有纯正哈瓦那基因的革命者。
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年轻的马杜罗就已经去了古巴。
他在哈瓦那的一所特殊学校里接受过长期的政治培训。那是一所专门为拉美左翼培养干部的学校,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拉美革命的黄埔军校。
在那段岁月里,马杜罗读的是古巴的书,听的是卡斯特罗的演讲,学的是古巴政权的那一套组织原则。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思想操作系统上,马杜罗和古巴领导层是完全兼容的。
对于古巴的高层来说,查韦斯或许是个强有力的盟友,但他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军人,带有很强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而马杜罗不一样,马杜罗在古巴人眼里,那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亲传弟子,是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这种情感上的纽带和思想上的同频,是马杜罗信任古巴人的第一个基础。
但是,光有感情是不够的。
对于拉美的总统来说,最危险的职业风险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入侵,而是来自内部的背叛。
拉美政治有一个著名的特产,那就是军事政变。
今天你还是总统,明天早上一觉醒来,你的国防部长或者卫队队长就把枪口顶在了你的脑门上。这种情况在南美大陆上演了无数次。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本国的将军和军官,他们是有政治野心的。他们有根基,有亲信,有在本土呼风唤雨的能力。一旦局势动荡,取而代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是马杜罗,尤其你还是一个没有军方背景的文人总统,当你睡觉的时候,你敢把保卫生命的枪交给谁。
交给你的同胞吗。那个站在门口站岗的委内瑞拉军官,他心里可能正在想,现在的局势这么乱,反对派开出的价码那么高,如果我把你抓了献出去,我是不是就能成为新的国家英雄,或者至少能发一笔横财。
这种猜疑链一旦形成,就是无解的。
但是,如果你把枪交给古巴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像古代皇宫里喜欢用异族人做御林军,或者像教皇只信任瑞士卫队一样。
这些古巴特种兵,他们在委内瑞拉没有根基,没有社会关系,没有政治野心。他们不可能在委内瑞拉发动政变当总统,因为委内瑞拉老百姓不会接受一个外国人当领袖。
马杜罗把身家性命交给古巴人,其实是在做一个风险对冲。他用古巴人的生命,来对冲本国军人的政治野心。
三)古巴在拉美左翼中的“教父”地位
如果只谈利益,我们还是无法完全理解那三十二个古巴人为什么会死得那么决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整个拉美左翼,只要一出事,第一时间看向的地方永远是哈瓦那。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引入一个概念,那就是信仰图腾。
古巴的位置在哪?
它就像一只细长的鳄鱼,趴在加勒比海里,而它的头顶正上方,仅仅九十海里的地方,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
这就是古巴这个国家最神奇的地方。
按照常理,在这个距离上,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古巴应该早就被美国同化,或者被美国碾碎了。
但是,六十年过去了。苏联解体了,东欧剧变了,甚至连柏林墙都倒塌变成了纪念品,但古巴依然在那里。
它不仅在那里,而且还保持着那套让美国人恨得牙痒痒的红色制度。
这就构成了一个神话。
对于拉丁美洲那些长期遭受贫困、动荡和美国干涉的国家来说,古巴不仅仅是一个岛国,它是拉美反美抗争的精神麦加。
在反美情绪严重蔓延的拉美国国家里,一个玻利维亚的古柯农,或者一个巴西贫民窟的青年来说,古巴意味着什么?
古巴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根硬骨头,是美国人啃不下来的。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
只要古巴的红旗还在飘扬,拉美左翼就觉得自己的奋斗是有希望的。
所以,古巴在拉美左翼政治版图中的地位,就像是一个带头大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教父。
这位教父的地位,不是靠钱买来的,是靠他在美国人的炮口下硬扛了六十年换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马杜罗,还有之前的查韦斯,甚至巴西的卢拉、玻利维亚的莫拉莱斯,都对古巴有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崇拜。
但是,这位教父并不是只靠卖弄资历混饭吃的。
古巴非常聪明,它随着时代的变迁,也在被迫进行转型。
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古巴输出的是硬革命。那时候,哈瓦那向整个南美大陆输送的是游击队,是冲锋枪,是像切格瓦拉那样的战士。
那时候的逻辑是,我们要把这里变成越南,我们要用战火点燃大陆。
可是后来,冷战结束了,这套硬碰硬的打法行不通了。古巴迅速调整了策略,从输出武装革命,变成了输出软实力。
这就非常高明了。古巴开始向拉美国家输送医生,输送扫盲教师,输送体育教练。
你看上去这是人道主义援助,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意识形态植入。
当一个古巴医生治好了委内瑞拉穷人的病,当一个古巴老师教会了玻利维亚印第安人识字,他们带去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古巴的那套价值观,那套关于公平、关于反帝、关于团结的叙事逻辑。
古巴从一个单纯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战略参谋部。
现在的拉美左翼政客,一旦遇到危机,或者在治国理政上遇到了难题,他们习惯性地会去请教哈瓦那。
因为古巴人见得多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美国的制裁手段没领教过。古巴拥有一套全世界最丰富的在逆境中生存的知识库。
所以,哈瓦那成了拉美左翼的各种思想策源地和战略后方。
这次三十二名古巴人的牺牲,在某种精神层面上,这是古巴作为教父地位的一次加冕。
在平时大家只是嘴上喊兄弟,但在生死关头,古巴人真的上了。他们真的为了保护盟友流尽了血。这种行为在拉美文化中具有极强的感召力。
这三十二具灵柩回到哈瓦那的时候,它会向整个拉丁美洲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古巴依然是那个为了理想敢于牺牲的古巴,这位教父依然在保护着他的家族成员。
这还会强化拉美左翼内部的凝聚力。
本来大家可能被美国吓住了,心散了,但古巴人的血一流,大家的血性反而可能被激出来了。
这就是一种血祭。
在拉美的政治美学里,牺牲往往比胜利更具有动员能力。
四)不死的幽灵
古巴在拉美左翼心中不仅仅是一个国家,它更像是一个精神图腾。
而支撑起这个图腾的,并不是现任的领导人,而是一个已经死去了半个多世纪的男人,切·格瓦拉。
如果不读懂切·格瓦拉,你就读不懂为什么拉美的左翼运动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悲情和浪漫。
在这个世界上,切·格瓦拉的头像可能是有史以来印刷次数最多的图像之一。你走在纽约、巴黎或者北京的街头,总能看到年轻人穿着印有他头像的T恤。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流行文化的符号,代表着一种很酷的叛逆。
他在拉美左翼心中的地位,不是偶像,而是圣徒。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切·格瓦拉用他的一生,向拉美人演示了一种绝对纯洁的牺牲。
当年的古巴革命成功之后,切·格瓦拉是什么身份。他是开国元勋,他是古巴国家银行行长,他是工业部长。
按照世俗的标准,他已经通关了。他本可以坐在哈瓦那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享受权力和雪茄,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他怎么做的。他把这一切都扔了。他辞去了所有的官职,放弃了所有的荣誉,甚至放弃了古巴国籍。他给卡斯特罗留了一封信,然后像个苦行僧一样,重新钻进了丛林里。先是去非洲刚果,后来又去了玻利维亚。
最后,他死在了玻利维亚的荒山野岭里。死的时候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一样。
在讲求功利主义的人看来,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已经在华尔街上市敲钟的创业者,突然净身出户,去街头摆摊,最后饿死街头。这不符合理性人的逻辑。
但是,恰恰是这种”理想性“,击中了拉美文化的灵魂深处。
切·格瓦拉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革命不是为了夺取权力,而是为了革命本身。
这种纯粹性,让他超越了具体的政治派别,变成了一种道德上的完人。
这种精神遗产,对今天的拉美左翼意味着什么呢。
它意味着,在拉美的政治语境里,有一种比胜利更高级的价值,那就是为了理想而受难。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在实用主义者眼里是愚蠢,但在拉美左翼的眼里,这是最高尚的荣光。
这是一种”暴力美学“。
这种美学逻辑深入到了这片大陆的骨髓里。
你会发现,拉美的左翼领袖,从阿连德哪怕拿着冲锋枪战死在总统府也不投降,到查韦斯在癌症晚期依然高呼战斗,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切·格瓦拉。
他们都在扮演那个对抗风车的堂吉诃德。
这种文化心理非常关键。
它解释了为什么美国的制裁和军事打击,往往起不到预期的威慑效果。
美国人的逻辑是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逻辑,也就是成本收益分析。
美国人觉得,我只要把枪架在你脖子上,或者把你的经济搞崩溃,你就应该理性地计算得失,然后屈服。
但是拉美人的逻辑是切·格瓦拉式的逻辑。
你越是打压我,你越是强大,我反抗你的姿态就越悲壮,而这种悲壮本身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哪怕我被打死了,我也赢了,因为我成为了烈士,我成为了传奇。
所以啊,全世界唯一一个长期集体性反美舆论占主流的地区的,就是拉美地区。
美国人或许可以占领加拉加斯的总统府,或许可以抓走马杜罗,但他们永远无法逮捕这个幽灵。
美国人对拉美用到的手段,什么都用过,不管是输出观念,参与政变,经济制裁,还有各种外交手段,但越这么整,拉美反美意识形态越为强大。
这个幽灵在南美大陆的上空盘旋了百年,只要左翼意识形态没有被批倒,还在宣传他们认知到的压迫,他们意识形态中的不公,切·格瓦拉就会在某个年轻人的身体里复活。
五)拉美左翼思想流行的底层土壤
全世界左翼文化最根深蒂固的地方,就是拉美,没有之一。
拉丁美洲被很多经济学家称为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地区之一。这里不缺资源,委内瑞拉有石油,阿根廷有牛肉,智利有铜矿。
但问题是,这些财富跟绝大多数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当你走进加拉加斯或者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看到那些层层叠叠的铁皮房子,看到那些没有下水道的街道,你就明白了。
左翼大搞平分财产后,右翼又开放一点市场,紧接着又换左翼来分财产,打击生产,不断折腾后,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而左翼思想最容易传播的地方,就是这种结构的社会。
只要贫民窟还在,只要那种令人绝望的不公平还在,左翼思想就永远有市场。
但是,光有穷是造不成这么大声势的。
世界上穷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拉美的左翼运动带有如此强烈的宗教般的狂热感。
还一个观念要素就是解放神学。
我们通常的认知里,西方主流的天主教往往是保守的,甚至在历史上是维护统治阶级的。
但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拉丁美洲,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认知翻转。
当时的一批拉美神职人员,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社会,突然对圣经做出了全新的解读。他们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叫作优先眷顾穷人。
这可不得了。
这意味着神父们不再只是让穷人忍受苦难死后上天堂,而是告诉穷人,反抗压迫、争取社会正义,这就是在行使上帝的旨意。
在他们的解读里,耶稣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反抗罗马帝国暴政的革命者,是历史上第一个为了穷人而牺牲的左翼领袖。
于是,一个世界奇观出现了。在拉美,你经常能看到神父手里拿着的不只是圣经,还有《资本论》。十字架和镰刀,这两个在其他地方可能水火不容的符号,在这里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当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理论,遇上了天主教的神圣使命感,它产生了一种核裂变般的能量。
这种能量让拉美左翼拥有了一种近乎无敌的道德优越感。
在拉美左翼看来,这场对抗美国的战争,不仅仅是保卫马杜罗的政治斗争,它甚至带有一点圣战的味道。
他们是在对抗帝国主义这个巨大的恶魔。在这种叙事体系下,牺牲不是失败,而是殉道。
这种宗教神圣性,赋予了拉美左翼极其强大的底层动员能力。右翼政客可能能给选民承诺更好的GDP数字,但左翼领袖能给民众提供灵魂的救赎和尊严。
所以你看,无论是古巴的医生外交,还是马杜罗的强硬反美,背后都有这套深厚的文化土壤在支撑。
这片土壤太厚重了,只要稍微给点雨水,左翼的种子就会疯狂生长。美国人可以割掉地上的草,但他们很难铲除地下的根。
结语:
从战术上讲,美国人赢了。他们展示了无与伦比的军事力量,实施了一次精确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就在此时此刻,华盛顿的精英们可能正在举杯庆祝,认为他们终于拔掉了南美这颗眼中钉。
但是,如果我们站在历史的高处往下看,这可能只是又一次漫长轮回的开始。
拉美左翼是一个怪胎、一个幽灵,他将马克思理论、解放神学和民族主义叙事融合在了一起,在拉美流行了近百年,有无数的拥趸。
美国人带走了一个总统,但他们无法逮捕这个幽灵。
这个在南美大陆上空盘旋了百年的幽灵,谁能战胜它,枪炮可以吗?
当然是不行的,只有观念才能战胜观念。
美国工业自七十年代大转移出美国,却转称到了万里之外的东亚,近在咫尺的拉美,却没有成为工业发达地区。
可悲、可恨啊!
没有以正确经济科学为基础的自由主义观念的传播,不能在拉美知识分子群体中批倒这个怪胎,拉美的左翼思想就永远是无敌的,就是不可战胜的。
米莱式的人物,才是拉美这片富饶而又魔幻的土地上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