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放生育补贴,可能会带来和计划生育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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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补贴,已经正式列入议事日程。呼和浩特出台了具体办法,一孩一次性补贴1万;二孩五万,分五年发放;三孩10万,分10年发放。昨天又发布通知,三孩及以上孩子可在全市自由择校。可谓诚意满满。

这让我们再次认识到观念决定政策,以及知识分子在观念塑造中的作用。鼓励生育的各项政策,是梁建章、任泽平等知识分子多年来鼓吹的,他们甚至以“亡国灭种”来渲染情绪和恐吓公众,最终形成了公众舆论,导致了政策的出台。

试想,如果不是这些知识分子不断地鼓吹,社会公众会关注这个问题吗?它会成为一个“议题”吗?我们夫妻二人,就生了一个孩子,我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全国人口总数和总和生育率,关我毛事。任何一个家庭,也同样觉得这关自己屁事。既然大家都不关注,它怎么可能形成政策呢?就是知识分子在其中不断渲染鼓噪的结果。

生育补贴,是转移支付,是再分配,实际上就是授予一部分人不劳而获的特权,以牺牲他人利益为代价。那么它首先就涉及一个伦理问题:凭什么不愿生、不多生的人,要纳税给喜欢生的人发补贴呢?你生的孩子,凭什么让别人养呢?其正当性何在?所以这必然涉及巨大的伦理风险。

还有“布尔费墨”之流,不说发补贴了,鼓吹要惩罚不生育的,还打着奥地利学派和儒家之名。我们想问问:不愿生育,到底侵犯了谁的产权,惩罚的伦理依据是什么?他要不要直接说一句:我代表国家征用你的子宫?

私产伦理是我们社会和平合作的根基,必须始终置于讨论的中心。一旦发生侵犯私产的行为,必定导致社会合作秩序的解体和经济衰退,最终不利于所有人。事实上,伦理是先于经济的,合乎伦理的事情,才必然是经济的。

但是我们可以暂时抛开伦理问题,从价值中立的经济学角度去分析:补贴生育的手段,到底能不能实现提高生育率的目的?

一切干预主义必然事与愿违,并且会引发一系列严重的社会经济问题。

关于人口和生育问题,经济学可以说的只是:人口与可支配资源之间,存在一个最佳的比例。这就是马尔萨斯人口定律揭示的道理,它是报酬率的特殊应用,是先验有效的,即必然存在这样一个最佳的比例组合,至于到底这个最佳比例是多少,则是一个经验问题。

简单说,给定可用资源,当人口太少,无法支撑有效的劳动分工,福利就减损;反之,超过最佳比例,人口太多,或者人口增长速度超过可用资源的增长速度,那么生活水平同样会降低。

计划经济下,为什么要实行计划生育呢?其经济原因就在于,这种体制消灭了私有财产,没有经济计算,不但无法激励财富创造,反而毁灭财富;公地悲剧之下,生育更多意味着可以享受的福利更多,由此激励了一部分人的生育行为。带来的结果就是所有人变穷,并引发争夺资源的斗争。不同于市场社会中人是财富,这时候人成了负担。因此,生育也必须被计划。

关于人口与生育问题,经济学能斩钉截铁地说的,也就这些了。梁建章任泽平之流,以经济学之名谈了那么多人口问题,都是在越界,装腔作势。他们谈的不是经济,而是政治。

其根本原因在于,生育问题,本质上是一个自由意志问题、个人价值排序问题。这类问题对于经济学来说,是“终极给定”,它是主观的、武断的。经济学并不研究这些涉及目的的问题,它是研究手段的科学。

农业时代、落后国家,生育率很高,因为医疗卫生条件差,婴儿夭折率很高,加上人多意味着劳动力多。市场社会,真实收入提高,但是人会自觉地节制生育,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这两者,都是理性的。

有些穷人特别爱生孩子,有些则不是;有些富豪爱生,有些则丁克;有些宗教教徒爱生,有些则不是。我们的祖辈穷得要死却生好几个,我们的子女生活富足却不想结婚生娃。总之,人会根据个人价值排序,来决定自己的生育行为,并没有像经济学那样存在严密的逻辑推理和亘古不变的因果关系。

通过发放生育补贴,试图激励生育,其预设的前提就是,当收入增加,生育率就会提高。经济学给出的答案是:没有这样的因果关系。涉及人的主观意志和价值判断问题,经济学无话可说。

如果经济学并没有揭示这样的规律性,那么在现实中采取这样的政策,就必定是无效的。这就像宇宙法则揭示黄金数量是有限的,许多人几千年来却一直要违背宇宙法则和化学原理去搞炼金术,那么必定是无用的、浪费的。

从经验证据上,更不难发现,这种手段是无用的。

尼日尔的人均GDP和人均收入,均在世界上排名靠后,没有发放生育补贴,但它是世界上生育率最高的国家。瑞典、韩国、日本、西欧国家,都是发达经济体,都发放了大量生育补贴,但是生育率都很低。

其实不用把目光放得太远,就看我国。这些年虽然没有直接发钱,但是已经采取了诸多鼓励生育的政策,例如超长产假、育儿假等——这也是变相发钱,就是不工作而得到报酬,由企业直接买单了——但是结果如何呢?总和生育率已经下降到1.05,世界上最低的国家之一了。

所以用经济激励的办法,根本就是无用的。

既然无用,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做呢?这倒是揭示了干预主义“执迷不悟”的本性:干预递增效应。之所以没效果,是因为干预得还不够,所以要在干预之上叠加干预。我们可以预见,以干预主义者屡教不改的做派,下一步在发补贴的基础上还要再叠加干预,例如他们会说,单纯现金补贴还是不行,必须从育养服务、教育、住房、就业等等方面再干预,减轻养育的负担。

然而其结果必然是,进一步地扭曲经济,并且毫无效果甚至适得其反。

首先是财政负担问题。呼和浩特政策出台,测算了一下,每年需要2亿;若全国推广,据测算2025-2027财年支出将达到901亿-1825亿,它必须通过加税、印钞、发国债来解决,国债也是税收,要用未来税收偿还,或者直接印钞进行债务货币化,其结果都是通胀。

其次,不论是加税还是印钞,都是在毁灭资本。这种再分配手段打击财富创造,将生产资源挪用到政府的用途之中,导致资本消耗。资本消耗的结果就是投资减缓,影响就业,并降低工资率,导致生活负担加重。

所以,如果你认为生活负担降低了,反过来说就是真实收入提高了,是提高生育率的手段,那么采取发补贴这种方式,就是自相矛盾的。因为看似提高收入减轻负担的政策,实际上适得其反地降低了收入、增加了负担,更不敢生了。这就是目的与手段的背离。

企业在超长产假等叠加干预之下,更不敢招录女员工,女性在这种情况下,会离开职场重新回归家庭。然而男人的工资率却下降了。这时候,1万元的补贴,对于养育一个孩子来说,就是杯水车薪,谁会在自己找不到工作、物价高企、实际工资下降的情况下,因为这每年1万块钱去生三个娃,还要养一个好多年都没法工作的老婆呢?

第三,一部分居民可能会因此而多生,但是更多的城市中产,本来就因为负担重而不生,现在再分配政策增加了他们的税负、降低了其实际收入,更不愿意生了;农村孩子到城市打工,面对繁重的税负和社保,各种二元结构性壁垒,又生个啥呢?所以,两者形成了抵消,总和生育率不是上升,而是下降了。

第四,制造无休止的社会问题。对于爱生娃的,你不补贴他也生,补贴了那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何尝不可把生育当成一个生意?对于不爱生的,一年一万的补贴,对他聊胜于无,他照样不生。

当生育变成了被政府奖励的行为,就会激励那些爱生娃的族群,他们本来生育率就很高,现在更是在生娃的时候顺便拿补贴,生得更多。由此,人口的宗教、民族、文化乃至智力结构,都会发生深刻的结构性变化。这没有价值判断,这是在揭示其经济后果。

另一方面,这就是在鼓励有人生没人养,消解父母责任,摧毁家庭纽带。欧洲和美国社会中的单亲家庭、青少年吸毒、犯罪等问题,不都是福利主义惹的祸吗,我们为什么要步其后尘?

它将创造一个庞大的寄生阶层,依附于国家而生存,依靠掠夺他人而生活,他们是权力存续的基本盘,将有恃无恐地不断扩大福利范围,扩张国家权力,最终导致欧洲式的全面衰退。

总之,通过发放补贴的方式,并不能提高生育率,二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即便我们假定,收入提升、负担降低,可以为生育率的提高创造条件,那么提升收入的手段又是什么?

当然不是通过征税、通胀、再分配,或者干预企业自由契约,正确的手段只能是不断地砍管制、少干预、减税收。

通过减少管制和干预,不设置各类市场准入限制,让市场化的养育、教育、住房、医疗蓬勃发展,几何式地降低价格;让产权受到完整保护,激励资本积累和企业投资,进而增加供给,降低物价,提高工资率。

在税收上,要不断地减税免税。不仅对喜欢多生的进行税收抵免,同时要不断降低企业税负,由此增加投资,这是提升劳动者真实待遇的必由之路。

须知做到上述这些,也并不一定就必然提高生育率,它们只是为生育创造了一个必要条件。

所以在砍管制少干预减税收的基础上,剩下的就是个人自主决策的范畴,政府对待生育率高低的问题,唯一的态度只能是:自由放任。

假如生育率仍然不断下降,50年后中国人口只剩5亿了,但是资本积累雄厚,科技突飞猛进,5亿人的产能远远超过14亿,享受了空前提高的生活水准,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不好。

也许,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吧。也许,他们担心的从来就不是人口问题,而是以后人少了,社保怎么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