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复耕撂荒地,纯属吃饱了撑的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现场核实。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比如撂荒地。一些大专家、大领导闲不住,非要到村里看看,到底有没有撂荒地。这个问题,尤其在市场社会,纯属庸人自扰。

这个问题分两层,首先确定有没有撂荒,然后才是有了撂荒你想干嘛?

有了撂荒地,咋地?没有又能咋地?你去平原地区某个村,可能看到的是到处都种满粮食。你去山区某个村,可能看到的到处都撂荒了。这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就好比:你看到一个人今天选择吃苹果,而不吃香蕉。明天他又选择吃梨,而不吃苹果。你看到水果被使用、被消耗、被人取舍的过程,有什想法?

吃苹果的时候,香蕉闲置了。吃梨的时候,苹果闲置了。你会发现,总有资源处于未被利用的状态。

你把劳动用于休闲娱乐,你的劳动力就不能同时用于生产。从那个生产方向看,和劳动结合的生产要素就得暂时闲置,比如你在灶台用锅铲炒菜的时候,耕作用的锄头就会闲置。如果人们不再考虑使用某些生产要素,同时这些要素的用途又没法转换,那它们就可能长期闲置。这时这些“生产要素”就不再是人们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了。

行为总是既有取,也有舍,是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必然具备的性质。

大爱无疆的人总是闲不住,常常看不惯资源被闲置。摆弄函数公式的数理经济学家也觉得资源闲置未能实现均衡,他们都觉得那是浪费。在他们眼里,应该把所有资源都利用起来。每处资源都处于利用中,生产力岂不是好得遭不住?

这种思维错在哪里?

**第一,生产手段实现目的的范围比较窄。**同样一个东西可以实现A,也可以实现B,但绝不可能实现所有目的,没有万能的手段。好多手段也不是专用性的,只能用于某个特定目的,除此别无他用。

第二,如果手段是万能的,那还需要什么行为呢? 行为这个概念本身,就预设了手段的稀缺性。只要发挥想象,万能手段都会帮你实现目的。但即便手段万能,行为还要受时间限制。所有目的同时实现,既要跳起来摸高,同时又要蹲下来触地,这两个相反的行为绝不可能同时发生。

**第三,没有时间经过的行为,现实里不存在,只存在于天马行空的想象中。**手段与目的的因果联系,必然蕴藏在时间的元范中。一个人的两个行为,绝不可能是同步的。它们在时间上的关系,是一个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关系。行为发生在时间顺序之中,改变(行为谋求改变)和时间不可分割。

所以,人的行为必然有取舍。被人视为手段的那些事物,在人的取舍下,被取后处于利用状态,被舍后处于未被利用状态。撂荒地,无非就是行为取舍的一个具体情景。

不仅是撂荒地,其他一切手段都供人取舍。手段被使用或被闲置,就是它的宿命。手段借由人心确定,但是人心又不得不受制于自然法则,手段不可能提供万能功效。

拽个放大镜发现撂荒地,别把认知不够触碰到的惊喜当真理。资源到处都在撂荒,每时每刻都有资源在撂荒,何止是土地呢?

你夏天穿着短裤,你冬天的棉裤是不是在撂荒?你的厂房设备每年检修停机,是不是撂荒?你的大脑发呆放空,是不是撂荒?变动不止的撂荒,盯得过来吗?

盯着撂荒地不放,除了一些价值判断作祟,不会有别的了。如果考核要求一地的粮食只能增长,如果考核要求一地的耕地不能出现撂荒,那你处于被考核者的位置,自然会盯着撂荒不放。

资源的这种取舍,放到任何想象的社会秩序都会出现。契约连接主导的社会秩序会出现,支配连接主导的社会秩序也会出现。自给自足的孤立经济状态也会出现。这是人行为的逻辑带来的问题,不是某种特定秩序的产物,而社会秩序只是人行为出来的一个面相,更底层的东西只是人的行为。

在市场程度较高的社会中,盯着撂荒地不放的你,就是妥妥的一枚蠢货。被闲置的资源无数,你盯得过来吗?

你之所以盯着这个不放,是因为你被粮食安全的整体主义冲昏了头脑。其他资源的闲置,你为何不盯呢?你选择盯撂荒而舍弃盯其他的这个行为,同其他任何人因取舍行为而导致的资源闲置过程,殊途同归,在行为的一般形式层面没有任何区别。

撂荒,本是人们无数行为取舍中的一处插曲,撂荒的出现不是因为粮食不安全,相反是粮食安全的结果。如果某个时期每个人的粮食,因为天灾人祸而变得极度不安全,那么复耕撂荒种粮食大概率会成为迫切实现人们粮食安全的一种手段,那需要你额外用力去复耕呢?当然所谓的额外力量只是游离于粮食供需之外,从其他紧迫需求满足中强行抓取过来的生产手段。如果在人们对粮食行为取舍决定范围内,那自然不是什么额外力量,而是人们实现目的的必要手段。或者说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额外手段,那些手段本就是行为人的,只是从一个人们愿意支配它的地方被支配者强行挪到人们不愿意支配它的地方。

增加额外力量,必然消耗可用于满足人们最紧迫需求的资源,而减损人们福利。你看,你从一个要为人们谋福利的目标出发,最后搞成了减损人们福利。这就是对人行为逻辑的认识不足带来的。

这样的好心办坏事,天天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