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者在寒冬时不应当烧掉自己的家具

当前的经济下行,是复杂因素的结果。目前处于商业周期的萧条阶段,市场正在清算繁荣期的错误投资,其表现形式就是资本品价格下降,企业亏损破产、劳动力失业和实际工资率降低。与人们的认知相反,“繁荣”是错误的,因为那是虚假繁荣;“萧条”才是正确的,那是经济必要的调整与恢复。没有过去信贷扩张下的虚假繁荣,就不会有现在的经济萧条。不允许萧条,总期望通过进一步的政府经济干预和刺激扭转局面,才导致了萧条的进一步加深和延长。

同时,叠加美国发动的贸易战,以及美国国内干预主义政策对生产的破坏,美元信用的下降,都对出口型企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而这些出口型企业对上游生产要素的需求下降,又影响了其他国内产业。毕竟,美国是最具生产能力、因此也是最具消费能力的市场,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的经济衰退,对中国的影响也肉眼可见。

这表明,在一个分工合作的世界市场上,任何一国的衰退都对另一国不利,反过来说,任何一国的繁荣,都对另一国有利。例如东盟的繁荣,就对中国来说是好事,它意味着劳动分工的扩展,经济效率的提升。也正是与东盟之间的自由贸易,实现了中国在与美国和欧盟交换受阻的情况下的“找补”,让经济不至于衰退得更加严重。

批评美国的国内干预和国际霸权——二者实际上是一体两面;批评朝鲜的闭关锁国;批评战争行为,等等,从经济学角度说,不必上升到对这些国家有什么特殊情感,不是因为胸怀天下,也不是什么道德因素,只需要从自身利益角度进行理性考量即可。

面对当前的局面,经济学给出的答案非常清晰,那就是必须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把世界看成一个“国家”。自由贸易对本国民众福祉有利,这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经济学原理。经济学原理是普适有效的,何时何地都有效。那么,越是他国对本国实施封锁,本国反而越要自由贸易。

同时,逻辑一致地,要鼓励国内自由贸易,促进国内的资本积累。只要国内自由贸易了,14亿人的庞大市场,本就可以激发强大的经济动能。只要国内资本积累增加了,投资和生产上升,就可以吸纳更多的就业、提升工资率、提升生活水平。

凯恩斯主义的“需求不足”理论是错误的,推动经济进步,只有一驾“马车”,那就是资本投资。消费需求,都是投资的结果,不可以本末倒置。有效需求的前提是有效生产,有效生产的前提正是投资增加。有效需求也与价格紧密相关:需求是实际的,对商品的欲望要转化为有效需求,必须与特定价格挂钩。因为需求就是特定价格下对一定量商品的购买意愿,且具备支付该价格所需的交易能力。这才是正确理解的“萨伊定律”。

遗憾的是,我们的社会舆论,却无法正确归因,在不断地反自由贸易,反资本积累。

例如当前社会上讨论最热烈的议题,一是劳动法,二是福利制度。前者就是妥妥的反自由贸易,即反自由交换和自由契约,它几乎可以杀死经济;后者,就是妥妥的毁灭资本,当人们都把国家当成满足自己欲望的抢劫工具,哪里还有资本积累的社会环境?

当然,二者是叠加的。一切干预主义的政策,都既反自由贸易,也反资本积累。年轻人不懂得经济学,整天呼吁劳动保护,呼吁更多的福利和休闲,并热爱举报,要求权力介入,最终都会使本就严峻的就业形势变得更加严峻:没有人敢要你们,你们必须以更低的工资率就业,以规避劳动法和福利政策带来的重大不确定性。

各类管制和干预政策会毁灭资本,非常容易得到证明。干预政策提高了时间偏好,提升了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人们对未来的预期下降,这将直接打击储蓄和资本主义精神,人们会放弃节制与储蓄,倾向于更多地消费,本应有的资本积累,不会发生。有恒产者有恒心,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资本是一个估值的概念。因此干预之下,即便是现存的资本,估值也会下降。管制之下,资本无法发挥其最大效用,创造其最大价值,因此未来租金下降,而资本的价格,正是未来租金的折现。如果一栋房子,未来会开征房产税,那么这些税收会被折现到当前的房子价值中,也就是,会降低房子的当前售价。实行房租管制的地区,房子本身的价格也会直线下降,也是这个道理。农民的土地之所以不值钱,就是因为对其施加了管制,不允许自由交换,因此其租金下降,折现价值也就直线下降。在极端情况下,如果管制足够严厉,这些资产不但不会变成资本,反而会成为烫手山芋,成为负资产。

当资本估值不断下降甚至毁灭时,谁还敢更多地雇佣,开出更高的工资呢?

人们总认为,是雇主在雇佣劳动者。从个体层面看似乎是这回事,但是从经济学的更加宏大的视角看,其实是资本这个要素,在寻找它的互补要素——劳动力。双方在相互雇佣。

弗兰克·费特一针见血地讲道:劳动机会的终极代表并非人类雇主,而是劳动者可资利用的资源和生产资料。肥沃的耕地、工具、机器,以及所有需要人力介入才能发挥效用的物质财富,从这个意义上都构成了劳动机会。因此,雇主对劳动力的需求,不过是资源所蕴含机会的投射。百万人口究竟算多还是少,取决于他们栖息于弹丸小岛还是广袤大陆,更取决于他们掌握的生产资料是匮乏还是丰盈。

所以,当今劳动者群体对资本的反对,从经济学互补财货的角度看,是非常可悲的。资本与劳动力,是互补要素,只有二者有效结合,才能产出财货;在劳动技能不变的前提下,只有增加资本,使用更加先进的技术,才能提升生产力。那现在,你把与你结合的互补要素都毁灭了,你总是对你的互补要素如何使用设置重重限制,谁来雇佣你,谁来提升你的生产力呢?这就相当于鲁滨逊把渔网给毁灭了,然后希望国家像个圣诞老人一样给自己送来鱼获;也相当于,一个老农把自己的锄头折断,把自己的化肥烧掉,却希望未来有更好的收成。

米塞斯说:你可以把你的家具塞进火炉里取暖,但是你最好想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如果社会大众都是烧家具的观念,那么集体贫穷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