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分配,先分再穷,再分再穷,无穷溃也

砖家和评论区义愤填膺的人,时常念叨分配。他们的口头禅是:关键在分配。尤其是经济低迷的时候,念经更是凶得批爆。他们认为现在蛋糕做得很大了,低迷是因为少数人分得太多,而多数人分得太少。

于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被归结为“分配”——先把蛋糕做大,再来切蛋糕,切得更公平一些。问题和解决问题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闭环。

但如果问题部分都不成立,解决问题岂不是刻舟求剑?

问题部分隐含一个前提:生产是一个过程,分配是另一个过程。产品先被生产出来,然后才被分配给社会成员。仿佛只要强制力量出手,把“特权阶级”多占的部分没收,再分给“被剥削阶级”,经济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市场没有“先生产、再分配”这回事。在市场经济里,不存在这个据称的双元过程。实际进行的,只有一个过程。

在市场经济中,不存在“先生产、后分配”这种双元过程。生产和分配是同一个市场交换过程的两个侧面。当企业家购买生产要素、组织生产、出售产品时,他已经在支付工资、利息、地租,已经在决定谁得到什么。产品自始便是私人的财产,不是无主之物,也不是先被生产出来、再等待某个权威去分配。每一笔交易,都同时决定了产品的归属和要素提供者的收入。

在假构的支配连接秩序中,情形则完全不同。那里只有一个意志在行为——中央计划者。他统一指挥生产,又按自己的意志分配产品。表面上看,是先生产、后分配;实质上,生产和分配都服从于同一个支配者的意志。被支配者没有独立的行为,只有执行命令。从行为学看,这意味着取消了个体行为,取消了无数个体独立的选择与交换。没有这些个体行为,就没有市场价格,没有经济计算。因此,这种“先生产、后分配”的一元意志体系,无法理性配置资源,无法真正运行。

你想要“重新分配”,就必须先没收。而没收,不是分配,是强制转移。

干预主义者认为,干预财产权不会影响生产数量。他们以为,生产成果是一个既定量,和政府怎么分配无关。

这是最幼稚的谬见。米塞斯讲了一个维京人的故事:海盗掠夺了一处自给自足的农家,转身离开后,活下来的受害者又开始工作、耕种土地、重建生活。若干年后,海盗再度返回,又会发现一些可以掠夺的东西。

但这样的反复掠夺,资本主义社会承受不起。因为资本主义的资本积累,需要长期的、稳定的产权预期。一旦人们预期自己的财产可能被没收、被征用、被“重新分配”,他们就会减少储蓄,增加消费,甚至消费资本。资本存量下降,生产能力萎缩,蛋糕反而变小了。

真正的问题不是分得不均,是资本用错了地方。当下的经济低迷,不是因为“分配不公”,而是因为过去经由储蓄积累的资本财货,被行政干预大量用于人们不太紧迫需求的领域。

市场下人们通过储蓄,积累了资本财——机器、设备、厂房、原料。这些资本财原本应该流向那些最能满足消费者迫切需求的领域。但是,行政干预改变了资本的流向。政府通过补贴、低息贷款、土地优惠、产业政策,把大量资本财导向一些不紧迫需求的领域,满足人们紧迫需求的领域得到的资本财规模就相对缩减了。

一定时期内的资本财减少了,但劳动力数量并没有像资本财那样程度地减少。在报酬率的作用下,由于资本财数量缩减,满足人们更紧迫需求领域的整体产出下降。以工资为主要收入的人群,人均资本量减少。人均资本量下降,劳动的边际生产力就下降,工资自然下降。

这不是分配不公。这是资本错配的必然结果。不是蛋糕切得不均,而是蛋糕本身变小了——因为做蛋糕的原料被用错了地方。

市场过程没有独立的分配阶段。价格、工资、利息、利润,都是在市场交换中同时决定的。

消费者用购买行为投票,决定哪些生产活动应该扩张,哪些应该收缩。企业家根据价格信号配置资源。要素所有者根据价格信号提供要素。所有人的收入,都是这个市场过程的产物。

如果你认为这个过程“不公平”,想要用行政力量“纠正”它,你就必须干预财产权。而干预财产权,就会改变生产数量。没收式干预、累进税、价格管制、补贴、产业政策等等——这些措施都会改变资本积累的预期,改变资源配置的方向,最终改变蛋糕的大小。

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去“切蛋糕”,而是停止干预,让市场过程重新配置资本。让资本财流向最能满足消费者迫切需求的领域。让储蓄和资本积累的预期恢复。让劳动边际生产力重新提高。只有这样,工资才能回升,经济才能复苏。

反复的干预和没收,只会摧毁资本积累的根基。蛋糕不是先做大再切的。市场过程本身,就在做蛋糕的同时切蛋糕。干预这个统一的过程,只会让蛋糕变小,让所有人分得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