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18亿亩耕地红线的数学与经济学

18亿亩耕地红线,是2006年纳入正式文件的,当时提出的粮食安全底线为:95%以上的粮食自给率,结合人口峰值、人均粮食消费、复种指数、粮食单产等,经过测算,得出保障6亿吨左右粮食产能,需要18亿亩耕地。

本文不考虑自由贸易等其他因素,就以自给自足思维,以给定的粮食自给率为前提,来展开分析。

先看一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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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表揭示的,官方有报道,说法为“我国粮食总产连续21年丰收并首次突破1.4万亿斤”。2006年-2024年,粮食产量持续增长,从2006年的49804万吨增长到2024年的70650万吨,增长41.8%。

同期人口状况呢?

2006年年末总人口为13.14亿,2021年达到峰值,为14.12亿,从2022年起逐步回落,2024年人口为14.08亿。

所以人均占有粮食数量就算出来了:

2006年人均占有粮食数量为378公斤;到2024年,人均粮食占有量首次突破500公斤大关,为501.7公斤,增幅超过了32%。

国际公认的粮食安全线为人均400公斤。

现在可以再算一笔账:以现在的粮食单产水平,需要多少亿亩耕地,就可以保证达到2006年的水平呢?

2024年总人口14.08亿×2006年人均378公斤=53360万吨;

2024年实际产量70650万吨÷18亿亩=3925公斤/亿亩;

所需耕地:53360万吨÷3925公斤/亿亩=13.6亿亩。

如果按照国际公认的人均400公斤算,以现在的单产水平,需要耕地14.3亿亩。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腾出4-5亿亩土地,用来干点别的、产出更高的事情。5亿亩有多大呢?它接近于云南省的面积,相当于广西+浙江的面积,快接近日本的总面积了。能干的事情,多得不可想象。鉴于当前的粮食生产,需要大量财政补贴,那么释放出来的土地,将实现经济效率的多重提升:土地资源将得到更加有效的利用,减少了低效生产而增加了高效生产,降低了财政负担和征敛程度,增加了土地供给,土地租金下降,企业成本下降而活力更强,农民也将获得更多的土地资本收益而变富裕。

将这些土地交给企业家来配置,将实现土地资源的高效利用,产出的工业品,可以去交换阿根廷的牛肉、美国的大豆、泰国的大米、越南的榴莲,放心,它们争着抢着要卖给我们;这样交换得到的粮食,将远远超过用这些土地自给自足种粮食产出的数量。

所以其实不用担心什么卡脖子问题,西方不亮东方亮。钱总是很香的,中国这么大的市场,谁不抓住,是谁傻;秉持和平的外交政策,跟世界任何国家都交好,那么全世界都是我们的粮食生产基地。中国的外交政策,是正确的。

设定耕地红线,是马尔萨斯人口定律的一个应用。它说的是,人口与资源之间有一个最佳的比例,它是先验有效的,即必然有这样一个比例。人口太少,不足以支撑劳动分工,资源无法得到有效利用;人口太多而资源太少,就会陷入贫穷。至于这个比例究竟是多少,则是经验的,经济学无法给出回答。

马尔萨斯定律是报酬律的一个特殊应用。马尔萨斯并没有说,这个最佳的点到底在哪里,以及它会不会移动。马尔萨斯也没有说,技术进步会带来的变化,在给定的土地上,随着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并且生活水平不降反升。

工业革命就是鲜明的例证。千百年来,人类都在错误的意识形态和技术停滞的泥潭中挣扎,始终遭受贫困和饿死的威胁。随着国家控制经济、重商主义和自给自足的错误思维被古典经济学彻底摧毁,产权受到保护,资本积累节节攀升,劳动生产率提高,世界人口实现了数倍的增长,但是人们的生活水平却实现了几何式的提升。

2006-2025年这20年,是我国经济迅猛发展的20年,如今我们生活中吃穿用度的几乎一切,都是这20年经济迅速进步的结果,中国人真正过上好日子,也就这几十年。

所以我们看到,土地耕种面积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粮食总产量是节节攀升的,它是20年来资本积累、技术进步的成果,让我们可以在有限的土地面积上,实现更大的产出。这才是经济发展的正常状态。

那么这个时候,耕地红线是应当随着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而进行动态调整的,而不是一直固守几十年前的标准。要知道,最会种地的并不是农民,而是科学家、企业家。是他们在发明化肥、农药、保鲜、优质种苗、高科技耕作和收获机械设备,让农民拥有了先进的劳动工具,提升了他们的劳动生产率。

如果忽视技术进步因素,而固守红线,就意味着稀缺的土地资源被不恰当地利用了,将没有比较优势的土地投入到了粮食生产中。任何资源的错误配置导致的结果就是,总的供给下降。

从我们的饮食消费结构的变迁来看,固守18亿亩耕地红线,也是没必要的。

国际公认的粮食安全线人均400公斤,显然是一个绰绰有余的标准。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我国居民人均粮食消费量是多少呢?

124.4公斤。

2023年是134.4公斤,2022年是136.8公斤。也就是,粮食在我们的饮食结构中占比在不断下降。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用那么多的地,生产那么多粮食,并且把它海量地储备起来,它产生了大量的财政成本——补贴、储存、防腐、养人、腐败。

我们现在的饮食结构跟20年前是不同的,跟50年前更不同。过去粮食在饮食结构中占主导地位,现在有肉蛋奶和各种蔬菜水果,主要粮食作物在我们的饮食结构中的占比不断下降。这正是生活水平提高的标志。

我国人均蔬菜消费量达到408公斤,世界第一。肉类消费量也不低,达到72公斤。饮食结构是很健康的,支撑了人均寿命的延长和肥胖率、疾病率的下降。所以,与其固守耕地红线,何不把这些地腾出来,用来种蔬菜、水果和养猪呢,大家都这么喜欢吃蔬菜水果和猪肉,多在这上面研发新技术,把供给提高、价格压低,满足消费者需求,给人们省钱,多好的事情。

许多欧洲发达国家,是吃不起蔬菜的。韩国人连西瓜都吃不起。中国研发出了好的产量高的西瓜品种,让国人实现了西瓜自由。跟欧洲和韩国好好谈,把西瓜卖给他们;把蔬菜卖给欧洲。然后用这钱钱去买粮食,粮食供给就大幅提高了。

在减少耕地面积的同时,可以通过运用比较优势法则和收益递减规律,对现有的耕地予以更加有效的配置和利用,以进一步提高总产出。

在青海戈壁上种水稻,它占用了耕地面积,而让东北黑土地闲置,当然是不恰当的;在深圳种粮食,也是不恰当的。它们都违背了比较成本法则。正确的办法是,将青海的农田释放出来,让东北来扩大种植面积,将耕作需要的资源,调用到东北,实现更大产出。

在计算一块土地的产出时,万万不可只看它当前种粮食的产出量,而是必须考虑到它的机会成本。如果它用来建写字楼和开发楼盘,可以实现年产出10个亿,而种地只有100万,那么这就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深圳人获得粮食的最佳办法从来不是自己去种粮,1800万人口,总面积只有1900多平方公里,怎么种都不够吃的,所以深圳就适合建写字楼、搞AI、生产手机汽车和工业品,然后用它们与东北地区交换粮食。

那些担心粮食安全问题的人,在我们一个国家之内,你总不需要担心吧?所以在深圳划出耕地红线,在上海有很多的基本农田,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可理喻。

土地的产出是受到收益递减规律限制的,即投入达到一定程度,产出就不再增长了,再投入就是一种浪费。如果不是这样,只要不断加大投入,就有不断增长的产出,那就没有稀缺性问题了,土地就成为自由财货了。

边际以下土地不产生租金,直到边际以上的土地根据收益递减律,再投入成本后不再增加收益,这时候,原来边际以下的土地才会被投入使用,并产生租金。

换句话说,如果边际以上的优质土地,加大投入还能实现收益增加,且增加的速度超过边际以下土地的增长速度,那么将边际以下土地纳入生产过程,就是资源的错误配置,它是不划算的。

在青海的土地上增加一顿化肥,可以增加2万元的产出,而在东北增加同样的化肥,可以增加10万元产出,二者的“规模边际”是不同的,因此,正确的经济计算结果是,把这些化肥调用到东北土地上,让青海的土地变成边际以下。这样可以增加总的产出。

当东北的土地达到边际收益上限,再投入就是浪费时,只要消费者有需求,就会推动价格上涨,那么这个时候,边际以下土地将立即被纳入生产过程,生产粮食就变得有利可图。如果粮食足够稀缺,价格足够高,那么在深圳的写字楼里种粮食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它种粮食的收益超过搞AI和造汽车,企业家自然会去种粮食。

技术都是现成的,只看价格和资本存量。

所以,价格是调整供需的指挥棒,是要素配置的眼睛。只要价格体系自由运作,何愁没有“粮食安全”。自由市场,从来不会出现大规模饥荒问题,饥荒都是干预的结果。

当然,也从来没有集体主义视角下的“粮食安全”问题,只有个人的粮食供给是否充足。你要是觉得你的粮食不安全了,现在农村,在18亿亩红线之内,被抛荒的土地多得要命,这意味着它已经不产生租金了,资本化价值几乎为零,所以你可以很轻松地、支付很少的代价包一块地,自己去种,保障你自己的粮食安全。别总想着农民就该给你城里人种粮食,就必须固守在他的土地上。

我们希望通过上述简要分析,为耕地红线的动态调整提供一定的理论依据。理论总是最重要的,理论决定了现实和行动。

农民在耕地上干点别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别罚款、复耕了;已经被撂荒的耕地,应当允许农民卖掉它,交给估值最高的企业家来重新配置,实现生产要素的市场化配置,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别把土地用途锁死了,把农民的出路锁死了,让市场来决定土地该怎么用,让基层自己发挥能动性,探索出一条农村土地改革的路子。周其仁教授在《城乡中国》中,写了很多江浙、甚至贵州一带占补平衡、土地入市、集体土地抵押等鲜活的例子,还有重庆的土地产权交易中心,也非常成功,农民的处境很快就改善了,其他市场主体也从中受益。

事情很难,我们承认。但是重要的是,不要打压这种改革,他们自然会寻找出适合的道路。发挥农民和市场的首创精神,摸着石头过河嘛,有啥可怕的。

说起农村,满满都是泪

2024年12月12日 23:24*

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农村,和当地许多人交谈,看到的景象,怎一个萧瑟了得。村里十门九锁,留下来的,清一色老弱病残。原来七百多口人的村子,我们那天去了,一共见到了23人。

一个老汉对我说,现在啊,人死了都没人抬。

他意思是说,过去农村原始形态的互助形式,过红白喜事的时候相互贡献劳动力,已经不存在了,年轻人都跑出去了,哪家有老人过世了,得花钱去请八个人来抬棺材。

萧瑟,人死了都没人抬,这都是客观描述,并没有价值判断在里面。西北地区农村的萧瑟败落,是一个正常现象,年轻人会用脚投票,去城里是正确的选择,城市是资本密集、劳动分工精细的地方,可以分享市场经济劳动生产率提升的成果,即赚取更高的工资。人死了没人抬,花钱从市场上请,其实也是一种劳动分工、自由贸易。人口太少,就不足以支撑起分工合作。

知识分子整天念叨着“乡愁”,描绘着农村的田园牧歌和和谐美好,这些人都是卢梭和波兰尼主义的幻想狂魔。他们希望农村人就呆在农村别出来,为他们表演一场炊烟袅袅、小溪潺潺、纯真朴实和宁静致远的大戏,满足他们想象的画面,找回儿时的记忆。

可是农村人用行动表达了其真实偏好,他们更加热爱钢筋混凝土和熙熙攘攘的市场,不在乎城市的污染,更爱钱。

眼镜侠坐在书斋里,既缺乏现实感,又缺乏洞察力,那些幼稚和可笑的想法根本代表不了农民。但并不妨碍他们可以欺负农民不上网,教导农民如何做事情;更不妨碍他们更有话语权,主导和推进符合他们意识形态的、决定农民命运的政策。

农民是真可怜,农村是真穷。但是到底为什么穷和可怜,我们经济学的解释和眼镜侠绝对不同;如何摆脱贫穷,我们主张采取的方法手段也与他们完全对立。

我想通过描述自己看到听到的景象,让人们知道症结到底在何处。

说农民和农村穷困,但是另一方面,农村现在的“基础设施”,绝对杠杠的。

我们去的这个村,有一直通到坡顶的通村水泥路;水泥路边,栽着太阳能路灯,一盏几千块(政府采购价);沿路是统一栽种的塔柏、竹子、格桑花和菊花;农民的院子,被修的整整齐齐的花坛包围;房子的外墙,被统一刷成了青白色,打理成“徽派建筑”;自来水管网已经入户;坡顶上,是国家电网的大型铁塔和变压器,和中国移动和电信的信号基站。

这些,都是为这23人服务的。

钱是真多,电子税务局全年无休,印钞机昼夜不停。农民的儿子在城市里996,钱却被征走了,养了城里人跳广场舞,修建了宽阔的高速路,唯独没有什么余额寄给农村的父母。他们留给父母的,就是那高耸的铁塔,和手里的诺基亚。

那“铁塔”,是一个强烈的意象和图腾,令许多人骄傲和自豪。唯有冷静的经济计算,才能给这些狂想者一个严厉的警告。

西北山地地区,一亩地产四五百斤小麦,算上施肥、劳动力、照料、收割、脱粒,种地完全是赔钱。一个年轻人现在出去打工,一个月收入4000,可以购买2000斤大米或者2000斤小麦粉。所以这就是谁种谁傻×。

所以农民大多是留一小块儿地,种点青菜蒜苗豆角白菜,房前屋后的空地,是韭菜大葱香菜萝卜,拿到镇上和县城去卖,挑剩下的就自己吃,卖来的钱,去购买粮食。经济规律在哪儿都是这样,一个没有比较优势的地区的农民,获得粮食的最佳办法从来不是自己种粮,而是种菜;就像瑞士人获得粮食的最佳办法是制造手表。

大部分承包地,就都处于荒废状态。边际以下的土地不产生地租,“失业”了。

前两年,当地说要推广优质红薯和土豆,据说产量大的像母猪。要求农民们把他们的地都利用起来,种苗是免费的,到时候卖了还给补贴。一场轰轰烈烈的农业大生产运动展开了。结果,“全能王”们没有想到,农村人少,植被增加,野兽回归,红薯地被野猪和獾拱得一干二净,根本防不胜防。全是老头老太太和痴呆傻,拿什么防?野猪可是保护动物,谁打了就拘留谁,也没人敢惹。野猪的命也是命,环保主义者立功了,野猪应该叫他们一声亲爹。

农民们后来就不听这些全能王的了,他们说这些人都是胡咧咧。

于是开始种树苗,卖给园林绿化和建筑企业,公司提供苗子和技术,长成了全买回去,很好的“公司+农户”模式。还种核桃,核桃卖价高,平时照料也相对简单,付出的成本低。搞香菇和黑木耳,这东西很值钱,就是对温度有要求。有困难,都不是事儿,农民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坐屋里等钱,门儿都木有”。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得出一个在知识分子和全能王们看来惊心动魄的结论了:哦,原来农民不是傻子,知道应该种什么和怎么赚钱,不用他们教啊。全能王们的设计,都是胡咧咧的。

然而好景不长,这些年收紧得厉害了。

先是香菇和黑木耳,不准用木材,不准砍伐树木了,自家自留坡上的树,也不能砍。所以就只能用袋料,成本高出一大截,但是也还算不错,收益还能顶得住。农民说,柏树还能做棺材,你说那烂榆树槐树,有个啥用处,烧柴都烧不旺。但是说不行就不行。

这都不算事儿。

最狠的事情是,把地里原来种的树苗和核桃,统统砍掉了。原因你们都懂的,这是占用耕地,要保护耕地红线!

可是这些地本来就是荒的,就没有被耕种啊。说这都是没用的,荒了可以,种上苗木就是不行。

多么神奇的事情。一块土地似乎就像孙悟空用指头指了一样,被定住了,只有一种用途,完全不可以转换;只能与小麦和玉米种子和肥料结合,不能与苗木和核桃结合;与钢筋混凝土结合,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土地,在浪漫主义的都市眼睛侠心里,又是寄托情感,又是代表着永恒价值,又是融通着自然,可是真正拥有它的农民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他们就是把土地当成了一种生产要素,就是自己福利的来源,占有它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它没有任何神秘的东西。农民对土地的利用,严格遵循经济学原理,什么收益高就干什么;农民对土地的评值,也完全展示了经济学揭示的道理:预期未来产出越大,这块土地资本化的价值就越高。

所以你要让农民自由地支配他的土地,假如种苹果更赚钱,他绝不会去种小麦,他一切都以市场价格为导向。要是农民拥有完整产权,他会把那些荒地卖了;如果这个地方忽然要开发了,农民会非常聪明地基于未来前景对土地进行估价,把地卖个好价钱。

这可要把眼睛侠们吓尿了。你们怎么能卖自己的土地呢,这不是成了失地农民了吗?允许农民自由买卖土地,黑心资本就要入侵农村了,土地兼并了,都成资本的奴隶了。土地都用来干别的了,粮食安全又怎么保证?

写到这里,内心真是一万头羊驼飘过。

天天欺负农民不上网是吧?一直把农民当傻子是吧?你爹没告诉你,你爷也是农民吗?害怕农民成为失地农民,就不让他们卖地,农民可不可以说,你们城里人的房子也不能卖,否则你们成了“失房市民”露宿街头了怎么办?

资本要入侵农村了,土地要被兼并了?农民说,你神经正常不,让资本砸我头上吧,我天天想着那些地被兼并呢,要么卖个好价钱,要么当个地主年年分红数钱玩。农民脑子里的小算盘,比你的计算机算得还精。

粮食安全?不是可以卖菜、卖香菇吗?把菜卖了香菇卖了,我就有粮食吃了。我自己都不担心我的粮食安全,要你皇上不急太监急?

所以这帮眼睛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想的是,城乡二元经济结构、等级制必须维护下去,城里人必须比农村人高一等;资本必须为我服务,不能为你服务,否则就是黑心资本;你们就必须留在农村种地,保障我的粮食安全。

有一天,一个村子幸运地成为城市扩张后的周边土地,价格上升,那也不行。只有国有土地是可以建房子、可以买卖的,你们自己土地建房子,那就是小产权,价格只有1/3.

所谓农村集体土地,就是这样把农民死死地困住的。周其仁教授说,农村现在“政产不分的制度,遗祸无穷”。几十年过去了,农村土地确权问题,就是被城市眼镜侠们掀起的这股强大的舆论,搞得毫无进展。

土地这种最原始的、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被锁死了,请问经济怎么发展?说农民穷,他都没有产权,他手里最重要的生产要素,怎么使用、怎么处分他都说了不算,你让他拿什么致富?

农民真的很可怜,许多人都假装很同情他们。可是我们社会的这股舆论风潮,天天都在阻碍着农民的自由选择和致富道路。想到这里,内心悲凉,为之哭泣。

现在,除了耕地保护之外,还有各种“文明”的治理都已经在农村普遍上演。

种地划不来,苗木要砍掉,那养猪养鸡吧。很难的。猪圈鸡舍被拆得差不多了,一方面是没有环境卫生了,上面来视察的时候,臭气熏天的像个啥?乡村建设不达标。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养殖成本高,没有规模效应,不划算。

那就上规模吧。凡是有点规模的,必须建在远离村庄的地方,成本高了一截;必须全封闭运作,上昂贵的环保设备,否则就停产、拆除。所以,除了大企业,别人都没法搞。抬高准入门槛,小散户就活不成,这就是大企业排斥竞争、获取垄断地位的办法;大企业之所以官僚化、商品质量下降,也是这个原因。

环保,现在是最大的利器,走到哪儿都观察得到。环保,既养肥了野猪,也养肥了一大批环保产业集团和知识分子。唯独苦了的,就是农民。那帮人教导他们说:蓝天白云、空气清新、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是你们唯一要追求的价值,变穷和饿死,都不重要。

还有文明的,农民现在也有退休的。60岁以上,企业就不能招聘了,想在工地上搬砖,没人要的;想到小餐馆打“黑工”吗?要办健康证。劳动法规定很清楚的,劳动仲裁是劳动者永远最有理,所以企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雇佣了最好。

看到保护某一群体的政策出台,千万不要欢呼,它往往伤害最深的,就是宣称要保护的群体。干预主义事与愿违,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

城里人说了,60多了,到退休年龄了,该含饴弄孙享受生活了,国家给你发养老金和高龄补贴呢;最好就是不要赚钱,搞个贫困户,医疗也全免的,操心啥呢?何不食肉糜,讲的就是这个故事。

更文明的是,农村现在也用上高科技了。有一男的,是农村的手艺人,会修自行车和摩托车,就在村口用彩钢瓦搭了个四五平米的小棚子,给人修车。后来他去县城搞这个营生了,棚子就荒废了。结果,高清的北斗扫到了,发现他违反了规划、并占用了耕地,立即拆除,罚款7000。镇上的干部说,让人家拆了就行了,罚什么款啊。但是不行,这个违法行为已经上传了,证据已经固定了,必须处罚,否则要追责问责的。

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法治”了,条条框框多得很。知识分子们说,这才是文明社会的样子,这都是为你好。农民嘴笨不会说,就说一句,反正过去能干的事情,现在人家都不让干了。

所以就这样穷下来了。

农民坚强隐忍,凡是能忍的都能忍,不能忍的也都忍,除非忍无可忍。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人们不会想着轻易地改变什么,因为那意味着巨大的代价,并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他们拿着政府给他们的养老金和补助款,还有米面油,嘴里说着感谢,转身说给的太少,接着骂贪官。不过,他们真的感谢这伟大的时代,和平年代,不愁吃穿,的确是千百年来最伟大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