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国社保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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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当下的美国政坛,关于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的真相似乎成了一个禁忌话题。毫不夸张地说,现如今好像只有自由意志主义者才敢站出来揭露它的真实面目。

首先,我们得了解一下这套系统的基本运作机制。美国社保的正式名称叫做“联邦养老、遗属和残疾保险”,也就是常说的 OASDI 项目

目前,这个庞大的系统正在为大约7000万退休工人、残疾工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提供福利。这笔钱从哪儿来呢?

它主要依靠高达12.4%的工薪税来维持运转。对于雇员收入中不超过184,500美元的部分,雇主和雇员需要各承担一半的税款。如果你是自由职业者,那么你得全额缴纳这12.4%的税。不过作为补偿,政府允许你在计算净收入时进行相应的扣减,并提供相当于已缴社保税额50%的税收抵扣。

那么,普通人要怎么才能领到这笔钱?你必须至少缴纳40个季度(也就是10年)的社保税,才具备领取资格。

你的退休金能拿多少,取决于你的基本保险金额(PIA)。系统会挑出你职业生涯中收入最高的35年,算出一个平均值,并根据通货膨胀进行调整。

对于1960年以后出生的人来说,法定的全额退休年龄是67岁。如果你想在62岁就提前“躺平”,也可以开始领钱,但到手的福利会相应打个折扣。

然而,关于美国社保的真正本质,实际上很少有美国人能完全看透。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的政客,显然都没有对民众说实话。即便是一些看透了社保体系带有强制性和集体主义色彩的自由意志主义者,也依然在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试图去修补这个本该被放弃的系统。

抗通胀补贴:人人都爱的“免费午餐”?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先来看看大家最关心的钱。今年初,社保领取者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的福利上涨了2.8%。

这得益于一项名为 生活成本调整(COLA) 的年度机制。这让平均退休金每月增加了大约56美元,从2015美元涨到了2071美元。但是别高兴得太早。从社保支票里自动扣除的联邦医疗保险B部分(Medicare Part B)的基础月费也跟着涨了。这直接抵消了很大一部分福利的增长。

自1975年以来,除了个别年份,社保受益人几乎每年都能享受到这种上调。这个上调幅度是根据 城市工薪阶层和文职人员消费价格指数(CPI-W) 来计算的。

美国劳工统计局每个月都会精密计算这个指数。法律规定,必须拿前一年第三季度的平均指数和今年的对比,来决定明年福利涨不涨、涨多少。历史上的涨幅最高达到过14.3%,最低也有1.3%,并且从来没有出现过下调的情况。

但这套看似公平的算法真的没问题吗?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预算与福利政策主任罗米娜·博西亚指出了其中的破绽。

她认为,社保系统使用的这个CPI数据已经严重过时了,这导致纳税人每年白白损失数千亿美元。因为它夸大了成本的上涨幅度,从而导致福利支出虚高。算一笔账的话,这种误差在未来十年内的预计成本将高达2040亿美元。

博西亚在《华尔街日报》上撰文解释说,现行的CPI-W仅仅反映了大约三分之一美国人的消费习惯。更要命的是,它完全忽略了消费者在价格变动时会自动调整消费策略这一事实。

因此,她主张使用链式CPI(C-CPI-U),认为这才是衡量生活成本更精准的尺子。如果改用链式CPI来计算福利增长,不仅不用增税,也不用削减现有福利,就能让社保的长期资金缺口缩小约五分之一。

博西亚提到的这个长期资金缺口,其实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自2010年以来,社保的支出就已经超过了它的非利息收入,这正在一点点掏空社保信托基金的家底。

根据最新发布的2025年年度报告预测,美国社会保障局最多只能撑到2033年,来全额支付承诺的福利。在那之后,后续的资金收入将只能支付大约77%的既定福利。

其实,大多数美国人已经隐约感觉到社保体系出了大问题。卡托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显示,高达70%的美国人认为未来的社保福利会被大幅削减。甚至有30%的人悲观地认为,等他们退休时,社保这个东西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打破滤镜:关于社保的三个致命误区

关于美国的社保制度,普通大众脑海中其实存在着许多根深蒂固的误解。

误区一:把社保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储蓄罐”。 大多数美国人坚信,既然自己辛辛苦苦交了一辈子的税,领取社保就是理所应当的权利。他们觉得这只不过是在拿回自己的“存款”和一点利息。

但卡托研究所的调查狠狠打了脸。近一半的美国人根本不知道,社保其实是一个 现收现付制(Pay-as-you-go) 的项目。也就是说,你现在交的钱并没有被放进某个写着你名字的专属账户里,更没有被拿去为你做专属投资。许多人完全不清楚自己交的工薪税到底去了哪里。

更让大众意想不到的是,你的社保福利中最高有85%是需要交税的。而且美国最高法院早就裁定过,民众根本不存在领取社保福利的“契约权利”。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国会随时可以大笔一挥,提高退休年龄。说句不好听的,你甚至可能还没熬到领钱的那一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误区二:认为“多交多得,少交少得”。 绝大多数人以为,自己交的社保税和退休后领到的钱之间,有着严密的对应关系。

然而真相是,退休人员领到的钱,跟他们当年打工时交的税并没有直接对应关系。你的福利是根据一个极其随意的公式计算出来的,只是松散地参考了你的历史收入。

并且,国会有权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改变这些福利待遇。比如直接削减金额,或者强制要求你进行资产审查。

误区三:误认社保为“理财产品”。 很多人把社保看作是退休计划、收入替代计划,或者是某种储蓄和投资项目。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经济学本质上,社保只是另一种政府福利项目。它和食品券、低收入家庭临时援助或者医疗补助没有本质区别。

从诞生之初起,社保就是一个代际收入转移项目。它的底层逻辑,就是强迫正在工作的年轻人去供养那些不工作的老年人。

它始终建立在强制的基础之上。没有人可以选择“我不交社保税,我也不要未来的福利”。同时它也带有强烈的财富再分配性质。通常情况下,低收入者领到的钱会比他们交的钱多,而高收入者领到的钱则远不及他们交出去的税。

政客的算盘:扩张与维持的殊途同归

尽管社保系统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边缘,但民主党人通常的想法依然是扩大这个项目。

他们提出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提案。比如全面提高福利标准、给低收入老年人增加补贴、为高龄老人发放额外津贴。他们甚至想换一个算法来计算通胀调整,好让发出去的钱显得更多。

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更是积极。她呼吁修改那些过时的规则,旨在为低收入家庭、女性、残疾人和有色人种争取更多的福利。

那么,这笔巨额账单谁来买单呢?民主党的答案很简单:向“富人”开刀。沃伦参议员提出了具体的方案。首先,对个人工资超过25万美元的部分,强制征收14.8%的社保税。这笔税依然由雇主和雇员各承担一半。

其次,她计划对净投资收入也征收14.8%的社保税。这个规定精准打击了年收入超过25万美元的个人,或者是年收入超过40万美元的家庭。就连拜登总统在竞选连任时也曾提议,一旦纳税人的收入达到40万美元,就应该取消社保税的征收上限。

看完了民主党,我们再来看看共和党。共和党人虽然没有大力推动扩大社保,但他们一门心理想的是如何改革并维持这个系统。

在2024年的共和党政纲中,他们明确表示要“恢复经济稳定,以确保社会保障的长期可持续性”。他们不断向美国民众强调,特朗普总统已经明确表态,绝对不会削减联邦医疗保险或社保的一分钱。这里面自然也包括“绝不改变退休年龄”的承诺。

像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这样的保守派智库,也会时不时抛出一些改革方案。他们认为,在保持社保不破产的同时,还能增加低收入工人的福利是完全可行的。

他们给出的对策包括提高退休年龄,并将其与人类预期寿命挂钩。同时,他们提议逐步把社保转变为一种全民防贫福利,即增加低收入者的福利,同时削减高收入者的福利。

你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无论是国会里的共和党议员,还是智库里的保守派学者,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废除社保”的建议。哪怕是提议用几十年的时间去“逐步淘汰”,也完全不敢提,更别说在短期内直接废除它了。

在承认社保项目合法性这个问题上,民主党、共和党以及中间派其实并没有任何哲学层面的分歧。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认为,必须为美国的子孙后代“拯救”这套社保体系。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有些自由意志主义者竟然也持有同样的观点。

自由意志主义者的内部矛盾:妥协还是坚持?

如果想要真正恪守自由市场和小政府的原则,自由意志主义者本来应该大声疾呼:社保福利必须终结,相关的税收应当彻底取消。那些官僚机构应该被裁撤,办公大楼也应该直接关门大吉。

为什么这么说呢?从经济学和个人权利的角度来看,主要有五个核心理由。

第一,社保本质上是一个福利项目,它会滋生民众对政府的依赖。它挤压了民间真正慈善事业的生存空间,把本该由个人和家庭承担的责任,强行甩给了社会和国家。

第二,美国宪法其实并没有明确授权联邦政府去运营这样一个庞大的社保项目。第三,任何人都不应该被强制要求去为其他人的退休、残疾或身故福利买单。

第四,社保是一个跨世代的、带有社会工程性质的财富再分配计划。它从努力工作的人口袋里掏钱,发给那些不工作的人,这无形中加剧了阶级对立。

第五,提供安全网或者帮扶弱势群体,根本不是政府应当扮演的经济角色。政府不应该去经营退休、残疾、保险或投资业务,也不该越俎代庖去消除贫困。

基于这五点清晰的逻辑,令人费解的事情出现了。为什么有些标榜自由市场的学者还要耗费心血去设计社保的改革方案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卡托研究所2025年出版的新书《重塑社会保障:退休政策变革的全球经验》。这本书由前面提到的罗米娜·博西亚和另一位研究员合著。

作者在书中其实非常清醒。他们正确地指出,在一个完全自由的体制下,个人应该对自己的退休储蓄承担全部责任。穷困老年人的安全网应该由自愿的慈善机构、互助会、亲朋好友和社区来编织,而不是依靠强制性的政府财富再分配。

他们也承认,社保是一个充满缺陷的项目。它不仅在财务上无法长期维系,而且严重打击了个人储蓄的积极性,导致了经济资源的错配。

这个项目削弱了人们工作和为自己存钱的动力,制造了对政府支持的依赖,还在不同代际之间极不公平地转移了财富。然而吊诡的是,即使看透了这些,这本书依然在试图提供所谓的新视角,教美国如何重组社保以保护老年人。

书中收录了四场专题研讨会的记录。专家们把美国的系统与经合组织(OECD)其他国家进行了横向对比,深入研究了加拿大、新西兰、瑞典和德国的养老金制度。

作者举办研讨会和出书的最终目标,依然是推动美国社保体系的“改革”。他们希望在尊重个人自由、减轻劳动力负担的同时,增强长期的财政可持续性。

但是,这种目标与作者自己承认的“社保非自由本质”是完全自相矛盾的。

稍微推敲一下就会发现问题。所谓“增强长期的财政可持续性”,说白了就是把这种强制性的收税行为无限期地延续下去。强迫人们缴纳社保税,这本身就是个人自由的绝对反面。

减轻当前工人的负担固然比现状好。但在彻底的自由市场逻辑下,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被强制拉来垫背的“未来工人”。说到底,满足弱势退休人员的需求,压根就不是政府的工作。

唯一的出路:不是缝缝补补,而是彻底告别

由于社保问题在政治上是一个极其烫手的山芋,指望国会里的政客们直接废除这个项目,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有没有哪种社保改革,是真正符合自由市场精神的?

美国自由党在最新的政纲中提到:“规划退休是个人责任,而不是政府的责任。我们主张逐步淘汰现行的政府社保体系,向私人的、自愿的体系过渡。”

这话表面听起来很漂亮。但因为缺乏关于如何“逐步淘汰”和“过渡”的具体细节,我们很难对它做出确切的评判。而且我们要警惕,当很多保守派和学者谈论社保“私有化”时,他们想做的往往只是把强制性的税收变成了私有化的强制行为罢了。

《重塑社会保障》的作者们提出了一系列改革建议。比如提高退休年龄、引入自动平衡机制防止破产、建立全民储蓄账户、将初始福利与物价挂钩,以及削减富裕人群的福利。

客观地说,其中一些改革建议(比如提高退休年龄和削减福利)确实值得肯定。但是,提出改革建议的出发点至关重要。

如果你的目标是通过削减政府开支,一点点剥离这个项目,最终彻底消除它,这是值得赞赏的。但如果你的目标是“为了确保该项目的长期未来,同时保护弱势群体”,那这种改革就只是在延续一个不合法理的福利项目而已。

必须明确一点,社保说到底只是一个像食品券一样的福利项目。所以,只要联邦政府采取的措施能够缩减它的规模和受众,那就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什么呢?无论是提高退休年龄、取消提前退休的选择、降低社保税率,还是实施福利资产审查、取消抗通胀补贴(COLA),或者允许工人自愿退出系统。

只要这些措施能够减少从一部分美国人手里强行转移给另一部分美国人的资金,无论是立刻执行还是逐步推进,它们都是绝对的利好。

但是,我们绝不能忘记那个最终的目标——彻底废除这个项目。

美国的社保体系不需要被拯救、被加强、被稳定或者被维持。它也不需要什么改革、重组或重塑。所有这些试图为其续命的提议,本质上都是在固化和微调一个福利国家。

既然社保是福利国家最核心的基石,那么要想让美国真正从一个依赖福利的系统转变为一个自由的社会,彻底废除社保,就是一条绕不开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