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养老金的这种观点,错在哪儿?
关于养老,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所有人的养老都自负其责,养老问题彻底交给家庭,交给市场。这个已经写过多篇文章,不再赘述。我强烈建议读两位大师的文章:“五险一金”的经济学社会保障:向低收入阶层普遍征税变容易的手段。当然,最好的办法是系统地阅读他们的著作。
一种常见的观点是:部分阶层的养老金太高,农民过去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现在养老金却很低,所以应当增加,要降低前者,发给后者。最好是退休的人,不分阶层和职业,人人均等。
其根本的指向是:分配不公。
**我们首先就应当指出:**只要你指向的是怎么分蛋糕的问题,你的思路就已经彻底偏了。
自由市场其实并没有一个独立于生产之上的“分配”存在,当生产完成,“分配”就自然发生。
你去早餐店吃了两根油条,给老板了5块钱,今天早上一共有100个人去吃,这个老板收入500元,这500块,从100个人的口袋跑到了老板的口袋,“分配”完成了。老板为了生产油条,要从市场中购买土地、劳动力和资本品等生产要素,他给房东出了一个月5000块的房租,雇佣了两个服务员,每人每月3000,购买炸油条的设备,花了1万,他将他的储蓄支付给了这些生产要素的持有者,“分配”完成了。
我们看到,自由市场的分配,是最公平正义的分配。因为你的收入是多少,完全取决于你服务同胞的能力,是消费者金钱投票支持的结果,没有任何强制成分。你的收入,就是你服务他人的证明。财富即美德。
那么人们常说的分配,实际上是违逆上述自由市场规律的。它实际上是,将油条老板的收入,强制征收走比如说每月500元,装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这不是自由市场的分配,而是再分配。
一个一直想着再分配的社会,会打击生产动能,提升时间偏好,损害资本积累,导致普遍贫穷。
我们应当想的是生产,而不是分配。“蛋糕”,并不是放在那里等着人们去分的,蛋糕是需要生产的。当打击生产,蛋糕本身都不存在了,拿什么分?
其次,它犯了“概念实在化”的谬误。
概念实在化,就是把一个虚拟的概念,当成了行动的实体。
例如:美国如何如何,伊朗如何如何。但是美国、伊朗,都是一个虚拟的共同体,能够行动的,总是具体的人。当我们说,美国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的时候,其实说的是:美国这个国家中的某一部分政客和它背后的压力集团中的人,拿着美国纳税人的钱,实施了对伊朗的打击。
“美国”不会行动,“伊朗”也不会行动。能够思考、决策、行动的,总是具体的个人。
同理,当一个美国大兵从伊朗战场回来,说“我为美国做出了贡献”时,也不对。他做出的贡献,总是贡献于具体的人,例如特朗普、美国军工集团,而不是“美国”。因为美国并不是一个整体,有一部分人,根本就不支持他去炸伊朗,他们甚至反对这么做,却还要纳税而受损。
继续同理,说农民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就犯了概念实在化的错误。
一个人在行动的时候,总是从最有利于自身欲望的角度出发的,并不是为了所谓的集体主义名词和想象的共同体。其实,当有人说,我过去为某某集体做了贡献的时候,他说的不过是:我现在有权从你们口袋里掏钱,满足我的欲望。
每个人都可以说,我为某某集体做出了贡献。结果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对每个人的财产主张权利。这就是公有制了。
所以,说这种话的人,只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理由,让自己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时心安理得而已。
为了论述方便,我们甚至可以假定,一个青海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在过去的岁月里做出了“贡献”。但是,他对现在在广东工作的某个白领,做了什么贡献了呢?难道这位广东的年轻人,不是他父母养大的,而是某个集体主义名词养大的,或者是青海这个素不相识的大妈养大的?
既然人家并不是你养大的,凭什么主张从人家的工资中扣钱,来给你发钱呢?你应该自己养自己,或者让你儿子养你啊。如果广东这个年轻人,不用被扣钱,他的这些钱,完全可以寄回他在陕西老家的父母,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晚年,现在他却根本支配不上这笔钱了,也没法给他父母打钱了。
个人主义方法论,至关重要。不要拿集体主义那一套绑架年轻人。
第三,它把税收视为有回报的支出。
认为过去缴了公粮、缴了税,或者做了什么贡献,因此现在给他发钱理所应当,这种思维方式蕴含着一个错误的观念:把税收当成了一项有回报的支出。
让我们重温教科书上教给我们的税收的基本特征:强制性、固定性、无偿性。
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应当明白,税收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项净损失。损失了就是损失了,就如同你在路上走,遇到了一帮土匪,把你给枪了,你要是还指望它给你什么回报,那就有点天真。
你绝对不能指望这笔钱能跟你在自由市场上买东西一样,可以拿回对应的财货。它不是市场行为啊。
全世界的社保,都是很奇怪的一种税收。
说它是税收,是因为它的确符合税收的基本特征。它拿走了你的收入,不允许你自由支配自己的收入,把你的收入划走,交给了别人。这必然降低纳税人的效用。而你未来的所谓回报,其实是没有的,至少是高度不确定的。因为大家都知道,社保是现收现支模式,左手收,右手随手就发出去了。你60(或者63)岁以后,到底能拿到多少,其实与你现在到底缴多少没有直接关系,那要看未来还有多少人愿意缴,要看未来的经济形势。
说它奇怪,就是因为,一般情况下的税收,是没有任何承诺的,但是社保这种税收,却承诺给你一张未来兑现的支票。有时候,在许多国家,还把它称之为“保险”,但是这又显然不符合保险的定义。保险是自愿的,它是强制的;保险是风险统筹的手段,是“类的或然率”事件,人变老这件事,是必然的,怎么保险呢?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税收呢?就是罗斯巴德一语中的指出的: 社会保障:向低收入阶层普遍征税变容易的手段 。你还可以在本号搜索“骗局”,查看罗斯巴德的另一篇同一主题的文章。
本来,你对别人强行拿走你的钱财这件事,是很抗拒的,但是一想到有个承诺,未来会给你一定的回报,而且甚至还在想,搞不好我还能多回报一点,你的抗拒的心理防线马上就被攻破了,开始支持这种税收了。
就是这么神奇。俾斯麦和罗斯福一样,有一种“天才般”的直觉:他们总是能够摸准人们的心理,让其马基雅维利式的想法得以实行。
第四,应当去防范利维坦的每一次扩张,而不是实质上支持其扩张。
成熟老道的自由意志主义者的行动策略,是从来不指望利维坦会做什么好事,从来不指望它讲信用。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指望黄鼠狼给鸡做什么好事,给鸡讲信用。因为它生而为黄鼠狼,就是要吃鸡。
鸡的自我修养和正确心态应当是:以高度的敏锐性,防范和击退黄鼠狼对其生命和财产的每一次攻击。
在原有的侵犯没有消除前,或者一时无法消除时,正确的办法应当是:击退新的每一次具体的侵犯,不能让侵犯扩大化。只有这样,才能谋求未来更少的侵犯。
然而可悲的是,现在的许多舆论诉求,根本就没有减少侵犯和扩张——原有的福利并没有减少——而是要求,给某一群体增加福利。所以这必然造成侵犯的加剧。因为福利不是填上掉下来的,这很清楚。
所以,如果原来的福利并没有减少,而增加新的群体的福利,那么你实际上并没有反对福利、反对利维坦的扩张,而是在支持福利,且支持其扩张——扩张到每一个人。
第五,对待福利的正确观念。
福利即特权。
福利授予谁,从经济学角度说,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它只不过意味着受益和受损的人变了而已,它总归是福利,即再分配。
所以重要的是,如何减少它、直至消除它。
面对福利(特权),正确的办法,不是人人都去享受,而是去消除它、减少它。
人们的诉求,通常并不是反对福利,而是反对自己没有享受到,要从中分一杯羹。
那么,如文章开头的观点:把一部分的福利减少了,交给另一部分人,甚至直到人人福利均等,错误之处就很明显了。
它扩大、而不是减少和消除了福利的范围。
有人懂一些经济学,说如果把某个群体的福利减下来,发给另一群体,只要总的支出没有增加,那么这就是边际改善。
这个说法有正确的成分,但本质上仍是错误的,因为它是静态的眼光。
即便当下看,支出可能减少。但是要看到,福利,也具有“棘轮效应”。一旦把领取福利变成了一种人人享有的“权利”,那么它就只可能不断提高,而再也回不到从前,因为大家共同变成了既得利益者,再分配的舆论声音就会越来越大。每个人都会变成福利制度的铁杆支持者,并支持对未来的年轻人征税,确保自己的既得利益。这个时候,就是所有人向所有人的财产主张权利的“计划社会”。
到那时,欧洲的情况就会发生,税收非常高,人人都可以躺平,但是人人都很穷。因为生产被打击得奄奄一息了。没有生产了,可不得受穷吗?
所以,如果某种福利一时无法消除时,边际上更好的办法,并不是让人人都去享受,反倒是,让一少部分人,去享受,把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样,在自由民粹的舆论之下,反倒更容易削减他们的福利。
重要的一直是:削减削减再削减,包括削减人数和金额,而不是相反。
现在有很多知识分子,不懂经济学,恰恰把方向搞反了,这就很危险。他们会加快危机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