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主义是物质极大充裕的代名词。这个目标毋庸置疑：绝大多数人偏好更多物质胜于匮乏，偏好健康胜于疾病，偏好富裕胜于贫穷。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即便是想遁隐空门的人，在物质极大充裕的世界里，也能更好地实现出世目的。目标美好，但接班人如果只停留在对目标的赞美上，而不研究方法，再美好的目标也会沦为泡影。

有些砖家说，要以劳动者为主体地位的科学社会主义来实现。请问怎么以劳动者为主体地位？现实中的每个人都是一枚肉体凡胎，想实现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刻意努力争取，绝不可能靠冥想改善自身不适境况。一个发现人们更紧迫需求的张三，招兵买马、购置生产工具，生产出人们想要的东西，这个过程中的张三和他招来的人，都在劳动，都是劳动者。以劳动者为主体，说了等于没说。

有人说，张三从李四租来铲子工具，李四什么劳动也没付出，是资本家，不是劳动者。可李四的铲子工具是自动生成的么？工人制作出来的铲子怎么到李四手里的？全是抢来的么？如果社会以抢劫为前提，社会就没有存在的理由；社会是人的合作而不是抢劫。这说明李四在取得工具、维护保存它的生产力不下降，也付出了劳动。政府里的人提供了维护社会合作秩序的服务，当然也是劳动者。没有人不是劳动者。以劳动者为主体就是句废话。

还有说，不断发展先进生产力就能进入共产主义。这仿佛也无可厚非，但同样是正确的废话。问题是，人们要怎样操作才是发展先进生产力？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实现物质极大充裕目标的方法论问题。一部分人唾沫横飞地争论共产主义目标会是什么，一部分人耗费大量精力研究如何实现共产主义。如果方法错误，目标再美好也是泡影。怎么实现？有两大约束不容忽视。

一是自然规律。物理法则没法违背，人就是要吃食物才能存活，物质会磨损、消失。二是行为规律。人想要实现任何目标，都得通过人刻意的行为来实现。发展生产力的行为总是在时间中产生的，人总是试图改善自身不适境况，总是面对未来不确定性，总是在不可兼得的备选选项中取舍，人总是有时序偏好。无论人处于什么条件或秩序下，这两大约束都如影随形。不可能一个人进入支配连接秩序、一切听命支配者指挥，或者进入契约连接秩序，自然法则和行为法则就失效了。

如果人们选择契约主导的社会秩序，那么这种秩序可以经由人们边际取舍行为而形成的货币，进而进行经济计算。有了经济计算，才能将稀缺的资源用于满足人们更紧迫的需求，资源浪费极低。在这种秩序下，人们相对于自给自足和支配连接秩序，可以更好地满足自己的需求——无论是较近未来的需求，还是较远未来的需求。

那些把发展生产力等同于做项目的立项人，是不懂这个逻辑的。他们把项目作为单一要素的贡献夸大为全部产出，把用在A处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唯一化、神圣化，却绝口不提同样的资本用在B处也可能产生类似效益。他们不区分项目作为要素的边际贡献，也不做货币计算的边际投入与产出比较。结果呢？资本被浪费在低边际产出的地方，还披着“绩效很牛叉”的华丽外衣。这不是发展生产力，这是消费资本。如果人是一种类似蚂蚁的没有主观价值的生物，当然也就无所谓浪费了。

所以，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最好的自我修养，是有能力认识手段到共产主义目标之间的因果。如果没有能力认识这层因果，谈论目标如何美好再多，也是浪费唇舌。行为学告诉我们：人的行为是有目的的行为，手段与目的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因你的口号响亮而改变。不理解经济计算，不懂得边际效用，不尊重时间偏好与不确定性，只会在“综合效益”的修辞里打转，那不是在建设共产主义，那是在挥霍前人留下的资本。

共产主义需要物质极大充裕。但物质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从“以劳动者为主体”或“发展生产力”的口号里自动长出来。它需要合适的秩序：一个能让每个人在契约连接主导下进行经济计算、服务消费者需求的秩序。接班人的修养，不在于背诵目标，而在于认清手段。认不清手段-目的因果关系，再美好的目标，也只是留给后人的一堆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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