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有制计划经济,为什么必然失败?
文明源于私有财产权。
而它的反面,那个被无数人描绘成天堂、写进理想国蓝图的公有制,始终没有在理论上得到彻底的清算。
注意,这不是什么左和右的意识形态吵架。
这是关于我们人类,在一个永远缺衣少食、资源有限的稀缺世界里,到底该怎么活下去的与物理学类似的问题。
这是一个生存法则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公有制真的彻彻底底地实现了,这个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
公有制向人们承诺了什么?
第一个承诺,叫平等。
这个诉求太强大了!你看,如果这片土地、这台机器、这家工厂是你的,不是我俩的,那我们之间天生就不平等。
你有,我没有。公有制的逻辑是什么?就是把“你的”和“我的”,统统变成“我们的”。
理论上,每个人在生产资料面前,地位瞬间就平等了。就问你心不心动?
第二个承诺,叫效率。
这也很符合直觉。你看市场经济的日常,成千上万家企业,你生产你的,我生产我的,看起来混乱无比,还时不时来个经济危机,这不就是无政府状态吗?
多浪费啊!而公有制呢?由一个中央大脑,制定一个单一、全面、协调的宏大计划,从根儿上消除这种盲目和浪费,效率得高到什么程度?
这两个承诺,太诱人了。
且慢,我们需要仔细看一下,公有制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公有制的第一条规则是,从现在起,每个人都是一切事物的共同所有者。
**但是,这条规则完全没有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控制权的差异。
假设有一家已经公有化了的工厂,厂里有一台非常精密的机床。理论上,这台机床是你、我、还有全厂三千名工人,我们共同拥有的。听起来很美对吧?
好,现在问题来了。
今天下午3点,这台宝贵的、唯一的机床,到底由谁上手操作?用它来生产什么?是生产A零件,还是生产B零件?生产多少个?
冲突,就在这个瞬间爆发了。为什么会有冲突?
因为以下四点:
- 稀缺性是永恒的。 机床只有一台,下午3点那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只有一段。
- 人的意见必然是分歧的。 你想生产A,因为A来钱快;我想生产B,因为B是国家的政治任务。
- 但决策必须做出。 机器不能同时干两件事。最终,只有一个意见能胜出。
- 不平等,就在这个胜出的瞬间,重新诞生了。 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的意见,必须压倒其他人的意见。
看懂了吗?公有制根本没有消灭控制权的差异,它只是偷偷地换了一套决定谁说了算的规则。
在私有制下,规则特别简单清晰。** **
那就是,原始占有 + 自愿契约。这机器是谁先通过劳动造出来的?或者是谁通过公平交易从别人手里买来的?那么他就拥有控制权。这个规则是客观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可以追溯的。
而在公有制下,规则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政治权力。
谁能在会议发言中嗓门更大?谁能拉拢更多的人支持自己?谁能在复杂的政治博弈中获胜,谁就能获得下午3点那台机器的控制权。
霍普说“在计划经济中,控制者和非控制者之间的实际分歧也必然存在;只是,那些意见获胜的人,他们的地位不是由以前的劳动或交易合同决定的,而是由政治手段决定的。”
这带来了三个毁灭性的后果:
第一,生产激励的彻底死亡。
你想想,如果你不知道明天下午3点,这台机器还能不能归你控制,你今天下午会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它吗?你会花心思保养它吗?你会为了它五年后的产能,而牺牲今天的产量吗?
不可能!
你只会在今天,在你还能控制它的时候,拼命用,往死里用,榨干它最后一点价值。
前苏联哪怕在那么严酷的环境下,兼职、非法生产、以物易物、黑市,这些地下经济,就像野草一样遍地都是。为什么?因为那是人的本能,是私有产权这个生命本能,对公有制这个瘫痪机体的生理性反抗。
计划经济下的中国,有没有资本主义尾巴?有没有人卖东西?黑市,从未消失过。
第二,人格的扭曲。
在一个社会里,成功取决于什么,这个社会就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成功取决于服务好消费者,那你就会看到一个个精益求精的产品经理。
但如果成功完全取决于政治博弈的技巧呢?
一个人如果想要爬上高位,必须诉诸其政治天赋。会干活的,不如会开会的;会创造的,不如会搞关系的。游说、煽动、阴谋诡计,这些才能让你爬上高位。
计划经济时代的人们,比拼的就是这个。
你想,一个由这样的人组成的社会,会是什么样子?
第三,永恒的、更隐蔽的阶级再生产。
公有制宣称要消灭阶级,结果它只是把基于财产的阶级,换成了一个更稳固、更难打破的阶级,那就是统治者和被统治者。
而且,因为权力的来源不再是看得见的财产,而是看不见的政治关系,这个阶级壁垒反而更难打破,因为它甚至可以世袭,可以固化。
苏联的国企工人和干部,都是可以世袭的。
今天残留的公有制企业中,这些现象依然随处可见。
平等的承诺?不,公有制只是把财产权的不平等,替换成了政治权的不平等。而且后者更主观、更任意、更腐败。
如果说控制权问题是公有制这台电脑的政治死机,
那接下来这个问题,就是它的绝症 。
这个洞见,最早是经济学家路德维希·冯·米塞斯在1920年对计划经济不可行的判断,米塞斯用最简单的理论证明了这一点。** **
没有私有财产,就没有市场价格;没有市场价格,就没有经济计算。
假设现在,你不是厂长了,你是整个公有制经济的设计师,一个超级大脑,负责决定全国一切资源的分配。你需要回答以下几个问题:
今年全国生产的1000万吨钢铁,多少用来造自行车,多少用来造汽车?
一家新工厂,是建在北京好,还是建在上海好?
国家要搞基建,是先修京沪高铁,还是先修川藏公路?
你告诉我,你怎么决策?
在私有制的市场经济里,答案来自价格信号。
钢铁价格涨了,说明大家都想要,需求旺盛,生产者就会多生产钢铁。北京地价贵了,说明那里商业机会多,但建工厂的机会成本也高,工厂可能就会选上海。
价格,是无数消费者和企业家,用自己口袋里的真金白银,在市场上投票投出来的结果,它是一个分布式计算的完美产物。
但是,在公有制计划经济下,所有生产要素都是全民所有的,不能自由买卖,那价格从哪里来?没有价格,你连成本这个概念都搞不清楚。
你说造一辆车花费了100吨钢铁。但这100吨钢铁本身又花费了多少?是花费了1000吨铁矿,还是花费了100个工人一年的劳动?
铁矿和劳动,完全是两种东西,你怎么把它们加在一起?用物理单位?根本加不了!
计划经济的管理者无法知道修建一条新铁路是否比修建一条新公路更为有利,而且,如果他们一旦决定修建一条铁路,他们也不知道它是否应覆盖哪些可能的路线。”
没有价格这把尺子,你所有的决策,要么是武断的暴政。
计划者一拍脑袋,我觉得汽车比自行车重要十倍!
于是资源就按这个比例分配。
结果呢?很可能是汽车厂里汽车堆积如山卖不出去,而老百姓骑着破旧的自行车,连个新零件都买不到。
这就是前苏联百货商店里,货架永远空空如也的根源。
实际上,在前苏联计划官僚们偷偷摸摸地参考美国、欧洲的市场价格,或者默许一点点黑市的存在,靠这些零星的信号来校准自己的计划。
但这等于不打自招,公有制要想运行,必须寄生在私有制的价格体系上! 一旦彻底切断这个价格参考体系,计划经济会立刻窒息而亡。
更深刻的是,就算计划者是个全知全能的神仙,知道所有人的所有偏好,他有什么动力去做出最优决策?
在私有制下,企业家用的是自己的钱,决策错了自己赔,所以他如履薄冰。在公有制下,计划者用的是全民的钱,决策错了,顶多写个检讨,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
道德风险,被这个制度给合法化了。
所以,效率的承诺?公有制连效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定义不了,因为它失去了衡量效率的尺子——利润和亏损。它承诺要消灭生产的无政府状态,结果却带来了一个更彻底的、连计算都无法进行的混沌状态。
公有制计划经济,不仅破坏了空间上资源配置的效率,更可怕的是,它在时间维度上,把整个社会拖入了一个深渊。
这里面有个核心概念,叫 时间偏好 。
说白了,就是你在现在就消费和为了未来而储蓄投资之间,到底更倾向哪一个。时间偏好低的人,愿意忍耐当下的消费,去投资未来,期待未来更大的回报。时间偏好高的人,则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
私有财产权,是人类社会发明出来的,用来降低时间偏好的最伟大制度。为什么?
因为财产可以继承。你今天种下一棵树,你的子孙后代可以在树下乘凉。你有动力去做那些长达几十年、上百年的投资。
因为资本价值可以积累。你精心维护你的财产,它会在市场上变得越来越值钱,这份增长的未来收益,属于你。
因为决策与后果直接挂钩。你今天滥用资源,明天它的价值就会下跌,这个损失,得你自己扛。
但公有制计划经济,把这套逻辑全毁了。
在公有制计划经济下,官僚凭什么要为长远考虑?他会最大化任期内的收益:提高税收、扩大开支、大举借债,把未来几十年的资源,都拿到现在来花。至于以后?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把这个逻辑放大到整个公有制经济,你就能看到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当所有工厂、所有土地、所有资源都公有,没有任何个人能拥有其长期价值时,会发生什么?每个使用者都只有临时的使用权。
于是,
国企厂长拼命扩大眼前的生产规模,完成今年的KPI,至于设备有没有过度磨损?那是下一任的事。
集体农庄的农民拼命使用土地,甚至把明年的种子粮都吃掉,今年多打粮最重要,至于要不要施肥养护?未来的收成关我什么事?
整个社会的储蓄率暴跌,因为任何储蓄积累起来的财富,都可能随时被以“社会需要”的名义拿走。
这不是领导人的错误,也不是人民不努力。这是制度的必然。公有制计划经济,在时间这个维度上,系统性地奖励短期行为,惩罚长期投资。它把整个社会,变成了一台疯狂的“吃老本”机器,直到老本吃光,机器彻底熄火。
公有制计划经济,在伦理上,甚至都无法自圆其说。
因为,任何一条道德规则,如果想声称自己是公正的,它必须能被普遍化,也就是能适用于所有人,而不会产生自相矛盾。
好,咱们来看看公有制的财产规则是什么。几乎所有版本的公有制,它的法律条文里,都偷偷藏着这么一句话: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行。
比如:“工人可以拥有工厂,但资本家不行。”或者:“国家可以为了公共利益征收你的房子,但你个人不行。”
这些规则能通过普遍化检验吗?绝对不能!因为它在定义之初,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给了某一群人特权,同时把义务强加给另一群人。除非这种区分是源于不可改变的自然属性,比如大人和小孩的责任不同,否则,这就是赤裸裸的、任意的歧视。
那有没有一种纯粹的公有制理论呢?它规定,所有人共同拥有一切。
这总该公平了吧?
即便是这个版本,依然会失败,因为它在物理上就不可能实现。
私产伦理认为,侵略,就是对他人财产物理边界的侵犯。你不能未经允许闯进我家,不能抢我手里的东西。这个标准是客观的,可以观察的,有清晰边界的。
公产伦理则认为,侵略,是对他人财产价值或心理感受的侵犯。你的行为让我感觉受损了,或者让我的财产贬值了,这就算侵略。这个标准,可就主观了,随意了。
举个例子,我在你家隔壁开了家更好、更便宜的面包店,你家生意一落千丈。按照公产伦理,我是不是侵犯了你家店铺的财产价值?如果这算侵略,那结果是什么?是任何形式的竞争、创新、进步,都可能被定义为侵略。整个社会,将因此陷入彻底的僵化。
即使我们尝试,彻底的公有制也永远不会付诸实施。
不是因为人性本恶,而是因为公有制的伦理定义本身,就和人类在资源稀缺的世界里生存、竞争、合作的基本逻辑,水火不容。
以上,不是意识形态的争论,而是真实的世界底层代码说明。
虽然稀缺带来冲突,竞争带来压力,但也正是因为有私有财产权这盏明灯,我们才得以一步步走出丛林,建立起合作的网络,创造出繁荣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