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大帝治下的国家。

如今看来，用“遭到重创”来形容俄罗斯早已不够贴切。只要持续关注俄罗斯国内动态就会明白，局面远比这糟糕。

乌克兰持续打击俄罗斯炼油厂与石油仓储设施，重创俄罗斯石油出口收入，甚至导致俄国内出现燃油配给；俄罗斯依靠庞大补贴与贪腐体系运转，财政状况日益恶化；普京政权的核心政治支持者，也针对俄乌战事应对、国内治理乃至舆论审查政策对其大加批评。不少昔日政权盟友遭到逮捕，甚至被送进“惩戒性精神病院”——这是苏联时期用于关押政治异见者的手段。

当下俄罗斯究竟局势如何？

本文梳理的各类信号并不意味着政权必然更迭，这种情况短期内依旧很难发生。但精英阶层分裂已然出现；倘若俄乌战线在可预见的未来持续僵持，内部分裂还会不断加剧。前线局势对俄罗斯极为不利：俄方每月伤亡约3.5万人，总伤亡与阵亡人数是乌克兰的两倍，人员损耗速度已经超过征兵补充速度。

曾被宣称经济蓬勃发展、扛得住制裁冲击的俄罗斯后方民生环境持续恶化。2022至2024年俄GDP年均3%的增长数据，完全依靠军费开支注水；该国如今步入衰退通道，民生痛感会大幅加剧。传统享受高额补贴的莫斯科、圣彼得堡核心区通胀维持在个位数，而内陆腹地与乡村地区通胀达到两位数，官方统计数据显然掩盖了大量真实经济扭曲。

以上尚且没有囊括俄罗斯经济深层次的失真问题。常被引用的“俄罗斯军费占GDP8%、占联邦财政预算约40%”这一数据存在误导。俄罗斯出口以大宗商品、粗加工金属为主，相关产能大多集中在与政界关系紧密的单一工矿资源城镇（比如诺里尔斯克）与企业。这些产业沿用苏联老旧工业设备，加上这些城镇依托苏联计划经济强制移民形成，至今仍是封闭管控城镇（无审批不得随意进出），必须依靠国家巨额补贴人为压低运营成本。历经多年西方制裁，叠加中国买方垄断定价，即便有补贴兜底，这些产业也很难盈利。这意味着俄罗斯真实战争开支远不止弹药、兵员成本。

雪上加霜的是，俄罗斯财政赤字创下历史新高。短短四个月内，全年预估总支出上浮近六成。俄罗斯财政部呼吁削减非军事开支，莫斯科以外各地方省份能拿到的边际财政拨款随之缩水。这是重大隐患：沙俄、苏联、现代俄罗斯一脉相承，国家治理高度依靠利益输送、效忠绑定维系地方稳定，必须持续向地方输血，尤其车臣这类民族复杂、历史局势动荡的地区更是典型。一旦财政断供，地方分裂风险便会抬头。

与此同时，乌克兰持续打击俄罗斯后勤设施、防空系统、油气开采炼化仓储设施，这直接造成俄罗斯国内燃油限量供应，俄方不得不进口燃油，还只能压低原油出口利润以筹措军费。俄罗斯面临一大关键危机：乌克兰严重破坏了俄方防空体系，重创俄罗斯精锐无人机部队——2023至2025年乌克兰屡屡陷入被动，很大程度受制于俄方无人机优势；如今战局逆转，俄罗斯被迫承受更惨烈的人员消耗。

普京亲手构筑的复杂困局

俄罗斯日复一日宣传“神圣罗斯”“乌克兰纳粹”，但表象之下，精英阶层不满情绪不断蔓延，矛头不只对准西方、乌克兰，越来越多地指向俄政府乃至普京本人。

5月末至6月初，长期亲普京的活动人士伊利亚·雷梅斯洛因发布宣言遭到政治精神病院拘留30天。他在宣言中指责普京执政缺乏合法性，称其是窃贼与战争罪犯，俄乌战事推进不力。要知道，雷梅斯过往配合克里姆林宫发起多起诉讼，重创阿列克谢·纳瓦利内名下反腐基金会，是普京当局的得力合作者。

即便如此，雷梅斯终究只是依附政权的走卒。但对普京近期决策心生不满的远不止他一人。有一件事上，雷梅斯的观点获得多数俄罗斯民众认同：反对普京曾下令封禁电报软件Telegram（俄方后来撤回禁令）。只不过政客们普遍将矛头指向“办事不力的官员”，而非普京本人。更值得警惕的是，俄罗斯一众政坛核心人物、寡头对战争本身的不满持续发酵，基辅方面还与知名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开展过接洽。

西方舆论非黑即白地将俄罗斯简单划分为主战派、反战派，但俄罗斯政治体系绝非奉行扩张主义的铁板一块。无论是“第三罗马”思想还是苏联怀旧情结，扩张主义是俄罗斯各派政客、意识形态鼓吹者唯一长期共识。1991年之后俄罗斯经济自由化改革草草收场，全方位激化了国内各类政治激进思潮。这也解释了为何如今受俄政府管控的瓦格纳集团（已不再活跃于乌克兰战场）、鲁西奇新纳粹武装，能和身披沙俄、苏联旗帜的士兵并肩作战；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这些群体本会彼此对立，是普京通过收编管控，将各方矛盾强行压制。

这套逻辑同样适用于逐利寻租的寡头、官僚、情报安全部门：各方都有自身利益诉求，彼此存在分歧。普京能够上台并稳固权位，高度依赖这些势力——他们手握强大权力底盘，官僚阶层甚至曾因养老金、福利改革向普京施压，同时这些群体也为普京提供资金支持。近期伊利亚·特拉贝尔及其同伙因一桩历时六年的谋杀案被捕，克里姆林宫也公开承认，特拉贝尔是普京熟知且长期往来的黑帮头目之一。随着战事拉长，寡头需要“自愿”为战争出资，大量寡头资产被清算，寡头与普京政权的矛盾不断激化。

种种乱象并不意味着俄罗斯短期内会迎来全面政权崩塌，但国家凝聚力下滑风险真实存在，普京早已不再稳如泰山。俄罗斯不会爆发常态化街头抗议，但只要战事维持当下走向，普京赖以立足的核心支持群体，倦怠感与不满情绪会快速攀升。就在不久前，克里姆林宫证实一段视频：一名身在乌克兰的俄军士兵因军队系统性虐待、待遇恶劣扬言武装哗变。

俄罗斯也无法指望朝鲜、中国出手扭转战局。朝鲜的支援能力不必赘述；而中国出于地缘复仇诉求，有充足动机掌控阿穆尔河（黑龙江）流域，以极低折扣开采俄罗斯资源。典型案例就是“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项目迟迟无法落地，中方要求俄方以2022年之前的低价供气，本就低廉的对华油气定价再遭大幅砍价。同时中国可以借助第三方国家、企业，向俄乌双方同时出口武器与核心零部件牟利。历史上每逢战乱，中国一贯对冲突各方军售，南苏丹内战就是先例。

普京治下没有打造出团结一心的俄罗斯社会，反倒让整个国家被持续消耗、疲惫不堪。**28年来，普京将自己塑造成俄罗斯唯一可行的执政人选，导致国内不存在具备公信力的替代领导者。**当下俄罗斯充斥着彼此对立的国家命运叙事，以及纯粹追逐利益的寻租群体，各方要么相互撕裂，要么不得民心。2022年后俄方依靠高强度宣传让社会愈发激进，民众对普京的诉求也水涨船高。

再次强调：政权更迭至少在当下概率较低，但真正的隐患另有玄机。当年美国中情局与肯尼迪政府策划刺杀吴廷琰，南越接连陷入军政府轮番上台的动荡，越共借机壮大，最终迫使美国直接大举出兵越南。

如今俄罗斯政坛没有能服众的替代领袖，只剩下手握武装、理念彼此敌对的派系，大规模暴力冲突的隐患切实存在。

短期来看，俄罗斯与乌克兰都将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与生命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