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系之墙与人性之窗:为什么我们要把官员当朋友?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提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观点:官僚体系是我们唯一的敌人,而身处其中的官员个体,却是我们可以争取的朋友。
这个观点让很多人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情感上的“拧巴”。
毕竟,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种种不便、盘剥与无奈,往往直接来自于某位具体的办事员、某个基层的执法者。
为什么我们要把枪口从具体的“人”身上移开,去对准那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体系”?
要解开这个心结,我们需要像剥洋葱一样,看清官僚体系的冷酷本质,以及官员作为个体的真实处境。
官僚体系:一堵不可对抗的“利维坦”之墙
首先,我们必须认清,官僚体系绝不仅仅是官员的简单加总。
它是一个拥有自身意志、自我繁殖、自我强化的庞大机器。
在奥地利学派的视野里,官僚体系本质上是一个缺乏市场核算、依靠强制力运行的垄断组织。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官僚体系就是一堵高耸入云、坚不可摧的“墙”。这堵墙由繁文缛节、层层审批、无穷无尽的法规条文砌成。
当这堵墙决定碾压过来时,它的力量是系统性的、刚性的。它作恶时,往往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仅仅是因为“程序如此”、“规定如此”。
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面前,单个官员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哪怕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官员,一旦试图凭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体系的惯性,往往也会被迅速吞噬或同化。
整个官僚体系对强制秩序和计划经济的执念,导致了对社会的重重管制。这种管制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民在经营和生活中动辄得咎,陷入绝望。
这种绝望,是“体系”制造的,而非某一个具体的“张三”或“李四”所能独立承担的责任。
枪口抬高一寸:官员个体的自由裁量权
既然体系如此强大,那官员个体就毫无价值了吗?恰恰相反。正因为体系是刚性的,个体的“柔性”才显得弥足珍贵。
在重重管制之下,老百姓为了生存,往往不得不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甚至稍微一动就会“违法”。
这时候,拥有执法权或管理权的官员个体,就掌握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权力——自由裁量权。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枪口抬高一寸”。
当老百姓为了生计摆摊而被驱赶时,当小企业主因为繁琐的手续而焦头烂额时,如果官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执法者在执行僵化命令时选择“法外开恩”,那么对于那个具体的家庭来说,就是天大的生路。
单个官员无法推翻官僚体系这堵高墙,但他完全有能力在墙上开一扇窗,透进一丝人性的光亮。这种“不作为”或“慢作为”,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恰恰是对暴政最无声却最有效的抵抗。
如果我们把官员都视为死敌,逼得他们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机械地、甚至加倍地执行体系的恶法,那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自己。
去道德化:寻找体制内的“理性内应”
长期以来,我们对官员有着两种极端的期待:要么要求他们是无私奉献、道德高尚的“圣人”,要么认为他们是贪得无厌、专门作恶的“坏人”。
这两种看法都是幼稚的。
官员也是人,和企业家、工人一样,是趋利避害的理性个体。我们不能在道德上对他们提出违背人性的过高要求。
在缺乏正确认知的情况下,官员为了仕途晋升、为了部门预算最大化(如公共选择理论所言),会本能地顺应官僚体系的逻辑,去管制、去收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天生就是人民的敌人。
这正是我们宣传奥派经济学思想的意义所在。
我们要做的,不是用道德去绑架官员,而是用逻辑去“武装”他们。我们要让他们明白:真正的繁荣来自于市场的自由交换,来自于人民的富裕,而不是来自于管制和掠夺;官僚体系的无限扩张最终会导致社会的崩溃,届时他们自己也将失去依附的土壤。
当一个官员接受了这种思想,他的“趋利避害”就会发生方向性的逆转。他会意识到,保护产权、放松管制、藏富于民,才是符合长远利益的最优解。此时,他就不再是体系的盲目执行者,而变成了体制内的“理性内应”。他会在其职权范围内,利用规则的空隙,尽可能地为人民松绑,为市场让路。
所以,亲爱的朋友,请不要再把具体的官员视为仇寇。官僚体系是那堵冰冷的墙,而官员是墙上的一块块砖。砖块本身没有意志,但砖块里的人有。当我们用自由的理念去唤醒他们,他们就会从体系的维护者,变成人民的守夜人。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让官员在体制内成为保护我们的内应,这才是瓦解官僚体系这座高墙最智慧、也最人道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