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议制民主已经过时啦,替代品也不是全过程民主

如果要在现代西方社会找出一个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信条,那毫无疑问就是代议制民主。这几乎是一个毫无争议的共识。

我们总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的最好的政府形式。它甚至被视作一种“历史终结”的治理模式,代表着政治成就的最高峰。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今天,我们不妨换个经济学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这个习以为常的概念。

代议制民主,其实并不“民主”

第一个问题是概念上的,这也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代议制民主,本质上根本就不民主。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个人绝对无法完美地代表另一个人的自由、欲望、需求或个性。

咱们算一笔账。假设像在法国那样,一名议员要代表十万名民众。从本质上讲,这种民主代表制其实抹杀了真正的个人。

它阻止了普通人直接表达自己的诉求。相反,它强迫人们把自己的主权委托给一个中间人。而这个中间人的利益,绝不可能和普通人完全一致。即便偶尔一致,那也只是暂时的、碰巧的。

法国著名经济学家帕斯卡尔·萨林(Pascal Salin)指出,民主仅仅是选拔领导人的一种方法。然而,在捍卫个人自由方面,它却是远远不够的。

代议制民主建立在多数决定原则的基础之上。这种制度天真地认为,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代表”,而不会失去自我。

但这其实是一种毫无科学依据,也没有道德基础的错觉。对自由主义者来说,这在概念上是站不住脚的。虽然“少数服从多数”听起来比独裁好,但它本质上仍然是对个人自由的一种倒退。这也是为什么民主有时会演变成一种暴政。

因此,当我们看待民主代表制时,必须看透它背后武断的妥协。这意味着你需要放弃个人的主权,也意味着它根本无法代表真实且多元的民意。

说到底,代议制民主仅仅是一种统治技术。就像其他中央集权式的大众治理模式一样,它是不完美的。比起那些更极端的集体主义制度,它仅仅是在“不完美”的程度上有所不同罢了。

一个结构性“不负责任”的系统

顺着萨林的思路往下看,他还发现了代议制民主的另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责任体系的被稀释,甚至彻底缺失。

在经济学的自由主义思想中,自由与责任是不可分割的。真正的责任与个人的自由意志紧密相连。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直接关系,而不是某个组织里的抽象职位或头衔。

因此,我们其实不对某件物品、某个人群或某个机构负责。相反,我们是向具体的某个人负责。责任会迫使个人将自己的行为与现实环境相匹配。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必须自食其果。

在一个以个人责任为基础的自由社会里,如果一个人不用为自己行为的负面后果买单,那么他就没有真正享受自由。我们需要牢记一点,社会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我们永远是向某个具体的人负责,而不是向一个抽象的实体负责。

正如经济学大师哈耶克所写的那样,自由不仅意味着个人拥有选择的机会和重担。它还意味着个人必须承担行动的后果,并为此接受赞誉或责备。

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在一个运转良好的社会中,核心目标永远是将自由和责任死死捆绑在一起。然而,这种依靠大众授权的代议制民主模式,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这种匿名大众组成的民主,加上被选出来的官员,号称是“国家的代表”。但这其实意味着他们不代表任何具体的人。这就把责任给稀释了,同时也抹杀了个人自由。

我们在新闻里经常能看到这种现象。在现代的公共体系中,似乎没有人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为了查明到底谁该担责的调查总是漫天飞舞,却鲜有实质结果。

请注意,这可不是西方民主制度偶尔出现的系统故障。这其实是该系统在概念上注定的底层逻辑。

技术上的“老古董”

代议制模式不仅在哲学上值得商榷,它其实也是一个时代的遗物。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所谓“最先进”的政治组织形式,实际上只是18和19世纪的社会为了让大众民主运转起来,而想出的一个“最不坏”的技术解决方案。

在那个年代,通信速度受限于物理距离,人们的流动性也很差。要实现大规模的直接投票,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但是,如今这些限制早已不复存在。

今天,新型的利益共同体正在涌现。它们不再被限制在同一片领土上。

科技让拥有共同价值观、经济活动或偏好的个体,能够跨越地域形成政治共同体。这种政治版图的自发重组,让基于地理位置的代议制民主变得越来越过时。

这并不是因为某种意识形态宣布它过时了。而是因为对现在的个体来说,他与几百英里外网友的共同点,可能比跟隔壁邻居的共同点还要多。

依靠地理位置来划分代表,那是人们还骑马出行时代的产物。它永远无法适应今天的新现实。网络国家数字游民的兴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主权个人》一书中,作者犀利地指出,传统的公民身份正在过时。为了实现个人一生收益的最大化,未来的你不再是某个国家的公民,而是需要转变为政府服务的“客户”。

你无需再被动接受贪婪政客强加的税收负担。相反,你将处于一个可以进行私人谈判的位置。你只需为政府提供的服务支付它们真正值得的价钱。

随着民族国家的衰弱,这种大众民主和传统公民身份的概念也将随之动摇。这肯定会让传统的政客们感到惊恐万分。

但我们必须弄清楚一点。仅仅依靠技术论证,并不能证明中央集权式的大众民主是可行的。它只能证明这种模式已经过时了。

事实上,如果强行推行大规模的数字化直接民主,反而可能会加速对私有财产和公民自由的侵犯。哈耶克曾解释过,汇总起来的信息越多,并不意味着集体的决策就越好。因为真实的信息和人类的行动逻辑,并不是这么简单叠加的。

因此,我们面临的挑战并不是如何将大众民主“数字化”。而是如何利用新技术,将其拆解为更小、更具生命力的政治单元。

那些死守当前代议制模式的人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是一种过时的治理方法,它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够过滤和压制每个公民最直接的表达。

自由市场:真正意义上的民主

那么,有没有一种完美的替代方案呢?其实,有一种形式的民主,从来没有遭受过上述那些结构性的缺陷。

在这里,每一张选票都会被精准计算。无论是赞成、反对还是弃权,都不需要委托,也不存在中间商。这种形式就是自由市场

通过决定“消费”还是“不消费”,每个人都在直接影响资本的分配方式。这决定了企业家该如何去服务大众的需求。企业家无法逃避利润和亏损的客观规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天天服从这种日常的“全民公投”。

经济学巨匠米塞斯在《人的行为》一书中,给出了最精准的概括。在政治民主中,只有投给多数派候选人的选票,才能影响事件的发展。

但在市场中,没有一张选票会白白浪费。少数派和多数派一样,都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同时,自由和责任在这里紧密相连。

大众民主在结构上根本无法保证这种自由与责任的结合。它口口声声承诺要表达大众的普遍意愿,结果却常常制造出短暂的多数派暴政。

这种自由选择的现实每天都在自由市场中上演,并且可以推广到整个社会。就像人们用手中的钱来决定买什么商品一样,人们也在通过日常行为和自发结社,选择适合自己生活的制度。

萨林写道,把人类的所谓“经济活动”孤立出来,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根本就不存在纯粹的经济学,而是一门关于人类行动的科学。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学家将其称为人类行为学(Praxeology)

真正的自由主义者不认为“一切都是政治”。相反,他们认为一切都是“经济”。这意味着我们会将人类行动和选择的规律,应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账本上的收支,不过是人类一生中无数选择和行动的一个缩影。

因此,真正意义上的代议制民主,就存在于我们每个人日常做出的每一个微小选择之中。这些选择汇聚在一起,会对整个社会产生深远而持久的影响。

至于那种通过人为法律制定出来的政治代表制,只是一剂治标不治本的妥协药。它与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和人本主义的伦理观是直接冲突的。

在今天,它不仅不再通过法律来保护私有财产,反而经常演变成一种合法剥夺个人财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