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20年开始工资面额不变,或现在工资暴跌90%,但你却比以前更富了?你信吗?
假设1920年全球用一种贵金属作为货币,而这种贵金属不可能增加,开采出来了五千吨,然后发行一种代用券,一一对应,假设也叫美元,一共是五千亿美元。
对,就这么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后政府不具备有发行货币的能力,所有的银行也百分之百准备金制度,也就是货币总值,在全世界一百年内,就是五千亿美元。
在1920年,全世界有五亿人参与世界分工,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民众,他们还在自给自足,没有参与世界分工。
然后,一百年过去了。
参与世界分工的人数从五亿变成了五十亿。
非洲的农民、东南亚的工厂工人、印度的程序员、南美的矿工,全部涌入全球分工体系。
货币总量呢?不变,还是五千亿美元。
这时问题来了,你的名义工资,也就是工资单上那个阿拉伯数字,会怎样?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暴跌。
你的银行存款呢?也会暴跌。
经济学上有一个规律,只要参与市场分工的人越多,相同岗位的工资会逐步均等化,不会差太多。
既然如此,那整个市场中的普通打工者的收入,也会趋于平均。
总货币量不变,总收入超于相同,那么人均货币持有量从1000美元变成了100美元。你的工资单上的数字,很可能跌了90%。
如果你只看货币值,那么,几乎所有人都变穷了,因为人均货币量就是少了九成,不管是工资,还是储蓄,就是暴跌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世界末日来了?明明世界分工如此发达,但人们的收入和储蓄却暴跌九成,这怎么得了?人们会说,我爷爷的收入居然是我的十倍,这还发展个屁。
但真相是,如果上述事实成立,你的工资暴跌90%,但你很可能比十年前更富了十倍,你能买到的消费品可能增加了十倍。
也就是说,你爷爷月薪可能一百美元,你月薪十美元,但你买到的消费品总量可能是他的十倍。
这不是心灵鸡汤,这是奥地利学派货币理论的必然结论。
一)
要理解这个悖论,先得区分两个概念,名义工资和实际工资。
名义工资,就是你工资单上那个数字。
而实际工资,是这个数字能买到什么东西。
在货币总量固定、参与分工的人口暴增十倍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
商品和服务的总量在爆炸式增长。十亿人分工和一百亿人分工,产出能一样吗?绝对不一样。一百亿人卷入全球分工,意味着更细化的专业分工、更深入的资本迂回、更惊人的劳动生产率。
分工规模越大,越广泛,生产效率越高。从五亿的全球市场参与者到五十亿,这种生产效率的增长是指数级的。
货币总量不变,商品总量暴涨,结果是什么?
物价暴跌。
一万美元能买到的东西,可能相当于一百年前一百万美元才能买到的东西。
你的名义工资从100美元跌到了10美元,但这10美元能买到的面包、汽车、手机、药品、服务,很可能比一百年前的1000美元能买到的还要多得多。
因为,生产力的提高倾向于降低价格(和成本),从而将自由企业的成果分配给全体公众,提高所有消费者的生活水平。
二)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问了那为什么不能让货币总量也跟着人口一起涨呢?一百亿人,发十万亿美元,不就完了吗?
这正是主流经济学家的想法。
但是,如果你懂货币,就会明白,货币本身不能消费,也不能在生产过程中直接作为生产者的商品使用。因此,货币本身是非生产性的,他不能直接用来生产任何产品,也不能用来直接消费。
一张纸或是一块金子,是不能吃的。
货币不是财富,货币只是财富的提货券。
真正让你富起来的,是你能买到的东西。食物、住房、医疗服务、教育、娱乐。
印再多钞票,如果商品没变多,你只是拿着更多的提货券去抢同样多的商品,结果只有一个:物价上涨,你的“提货券”贬值了。
那种为了维持经济增长,货币必须增长的想法,这是完全搞反了因果。
维持经济的是储蓄、资本投资和消费品的生产,货币只是促进商品和服务流动的工具。
它只是一个交易媒介,经济计算的工具。
在自由市场中,不存在钱太少或钱太多的问题。只要允许市场出清,就不会出现钱荒。
一块钱,也够世界所有人使用,无非是增加小数点罢了。
这就是奥派货币理论中的货币数量论的洞见。
米塞斯说“无论货币总量是大还是小,每一个人或所有的人总能充分享受到间接交换和使用货币所带来的好处。”
也就是说,五千亿美元足够了。五十亿人用五十亿美元,完全够用。
不够用的不是货币,是真实商品和服务的生产能力。
三、
市场上最流行的观点是说,物价下跌?那不是通货紧缩吗?通货紧缩不是经济危机的代名词吗?
这是主流媒体给你灌输的恐惧。
错了。在自由市场中,物价下跌是生产力进步的红利。
从1880年到1896年,美国的批发价格水平下降了约30%,年均下降1.75%。按照今天的说法,这是严重的通货紧缩。
但同期美国人的生活水平迅速改善,人均寿命延长、婴儿死亡率下降,工业品购买力迅速增加。
物价在跌,但美国人越过越富。
整个19世纪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古典金本位下,工业化国家普遍呈现温和的通货紧缩趋势,商品的供给增长超过了货币供给的缓慢增长。
那是人类历史上生活水平提升最快的时期之一。
青霉素刚被发现时,价格极高,只有极富有的人才能获得。后来生产力提升,价格降下来了,普通人都能用上。这就是通货紧缩让好东西普及到所有人的机制。
通货紧缩,就是好东西变便宜了。好东西变便宜,难道不是好事吗?
强制性地支撑价格水平,会阻止这种更高生活水平的传播。
换句话说,政府通过印钞来防止通缩,实际上是在阻止普通人享受到生产力进步的红利。
印钞让物价不跌,但你的工资数字虽然没跌,购买力却被通胀悄悄偷走了。
四)
当然,有人会说,一百亿人参与分工,货币总量不变。名义工资暴跌90%。这是不是意味着劳动者遭殃了?
恰恰相反。资本投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劳动者。
这个资本的概念,不是货币值,是那些真正生产消费品的工具和基础设施,工厂,公路,机器,轮船,这些都不能直接消费,他们服务于生产消费品。
为什么?因为当资本存量增加、分工深化时,人均资本供给增长。
资本财货的边际价值生产力降低,资本财货的价格下降。
但土地和劳动力的相对边际价值产品倾向于上升,也就是说,以实际价值计算,劳动者的收入是上升的。
资本量增加了,企业变多了,规模扩张了,他们要在市场上竞争劳动力。竞争的办法是什么?开出更高的实际工资。
注意,是实际工资,不是名义工资。在物价暴跌的环境下,即使名义工资数字在下降,实际工资,能买到的东西也在上升。
资本量的增加从来不仅仅是造福了资本家,而是更多地惠及土地持有者和劳动力。
资本家之间的竞争,推高了劳动力的价格。而且,那些过去未被雇佣的劳动力,现在获得了就业机会。
劳动者和资本家之间,从来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对立关系。资本家提供资本,劳动者提供劳动,共同创造出比各自单干多得多的财富。分工越深化,资本越积累,劳动者的实际收入就越高。
所以,在健全货币体系,必然呈现出通缩性繁荣,也就是生产力进步的红利通过物价下跌,公平地回馈给每一个劳动者和消费者。
六、
当然,有一个但是。
如果社会上有大量的固定名义债务,比如30年期的房贷、长期劳动合同、固定利率的企业债券,那么通缩会让这些债务的实际负担变得沉重。因为美元更值钱了,你欠的100万美元,在通缩环境下相当于欠了更多真实财富。
这个风险来自债务合约本身,而不是来自通缩。
如果社会没有过度负债,如果债务是以实际购买力来计价(比如指数化债券),那么通缩性繁荣就是纯粹的福音。
如果社会处理长期通缩性繁荣中,人们会谨慎借贷,只有在通胀期,人们才会不计后果地借贷,因为借贷在通胀期是能吃到红利的,借的时候购买力是10,还的时候货币购买力变成1了。
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通缩,而是之前过度信贷扩张埋下的债务炸弹。
通缩只是引爆了它。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通胀喂养了近百年的世界里。我们的脑子已经被训练成:工资数字上涨=好事,工资数字下跌=坏事。
这只是货币幻觉,是二十世纪以来,大量经济学家犯过的错误,他们把钞票的面值当成了财富本身,搞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