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蒋方舟到罗兴亚人:自我才是最大的墙

我们这时代最热闹的景象,就是人人都在抵制点什么,却没几个弄得清自己抵制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抵制西方意识形态的,好莱坞电影一部没少看;
抵制市场的,手机里起码装着六个购物软件。
有意思的是,连“抵制”本身也常常站不住脚。
好莱坞被视作美国文化霸权的象征,可它正是东欧和俄罗斯犹太人建的,按英国史家霍布斯鲍姆的说法,和十月革命脱不了干系。
爱因斯坦当年夸列宁是“人类良心的维护者和再造者”。
你抵制好莱坞,是抵制资本主义还是抵制革命遗产,恐怕自己都糊涂了。
美国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胡佛1942年就怀疑共产主义渗透好莱坞,查了米高梅、华纳兄弟一大片,列了黑名单。
被列入黑名单的编剧特朗博,化名写了《罗马假日》,照样拿奥斯卡。
权力总以为自己能定义对错,最后往往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今年七月,人大撤销了蒋方舟的硕士学位。
论文九处与境外期刊重合,未标引注。
事情本身清楚,蒋方舟起初却强硬反驳,说“引注不规范与学术造假是两类问题”。
八天后校方称有“新线索”,结论逆转。
我惋惜的不是学位,是她错过了一次机会。
作为一个写作者,本该最清楚文字与自己的关系。
那篇论文究竟是不是出自她手,她心里有数。
可她选了最平庸的辩护——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这样,是生意人的话,不是作家的话。
生意人的逻辑,在常德那位国企董事长身上登峰造极。
收礼收得行云流水,因为在他的疆域内,他就是规矩。
收你的礼,是给你面子,是把你当自己人。
自我一旦和权力勾连,就再也按不住。
江西万载的县长,2013年被人偷拍收礼,偷拍的父子倒以敲诈勒索罪判了刑,县长升了官,十几年后才因别的事投案。
结构不变,剧本就一遍遍重演。
这种自我膨胀放到国与国之间,就成了边境线。
商品可以满世界跑,资本可以满世界流,人却被死死钉在出生地。
罗兴亚人失去国籍,在孟加拉难民营里苟活,不能工作、不能拥有私产,靠联合国救济度日。
全球化的赞歌唱了几十年,唯独劳动力不许流动。
这不是市场,是地理寡头垄断。
你支持自由贸易,却反对一个墨西哥工人进美国刷盘子——逻辑在哪里?
台湾的生育率跌到0.695,当局急了,宣布发钱催生,从0岁一路发到18岁。
可生育哪是算账这么简单?
房价、教育、职场压力、对未来的安全感,这些根子上的东西不动,光靠撒钱是扬汤止沸。
这也是自我的膨胀,总以为一纸政令就能撬动人心。
所以,该抵制的从来不是外来的东西,而是内心的那个自我。
不信上帝之后,人不是什么都不信,而是什么都信,唯独把自己推上了神坛。
这就是在同一堵墙的两面——一面是权力的傲慢,一面是权力的恐慌。
墙筑得越高,里面的人越相信墙外有鬼。
殊不知,真正的鬼从来都在墙内,住在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