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子奶的悲剧,看懂私有产权的底线
300块钱,能干什么?
1990年,湖南人李途纯辞掉国企的铁饭碗,揣着300块钱南下深圳。六年后,他回到株洲建起了太子奶厂。当年,乳酸菌饮料还是新鲜事物,市场上没几个人相信这东西能做大。
但李途纯偏要赌。1997年,他借钱凑够入场券,拿出8888万元竞得央视黄金时段广告标王。那一年,太子奶的全年销售收入还不到500万。
这笔豪赌,他赌赢了。一句“餐前餐后太子奶”,让这家企业迅速霸占了全国七成的市场份额,年销售额一路冲破30亿元。李途纯也因此站上了中国消费品市场的巅峰。
这是市场经济中最典型的企业家画像:他们相信未来,敢于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尚未验证的假设上。这种承担不确定性的勇气和前瞻性,就是企业家精神。利润,正是市场对他们正确判断的奖赏。
然而,巅峰之下暗流涌动。
2006年底,英联、高盛、摩根士丹利联合向太子奶注资,并签下了一纸对赌协议。随后,花旗银行等财团又提供了5亿元的无抵押低息贷款。在资本的催动下,太子奶开始了狂奔。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外资银行骤然抽贷,叠加冰冻灾害导致的旺季泡汤、原材料暴涨,一连串打击砸向这家高速扩张的企业,资金链瞬间崩断。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这仅仅是一次商业对赌的失败。扩张太快,环境突变,愿赌服输。这是市场的残酷之处,也是企业家的宿命。
但随后的走向,超出了商业风险的范畴。
2010年7月,太子奶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同一个月,李途纯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批准逮捕。在被羁押了15个月之后,2012年,他被无罪释放。但此时,经过破产重整,这家他一手创办的百亿企业,控制权已彻底不属于他。
一个人从300元起家做到几十亿的盘子,再眼睁睁看着它在非正常的变故中流走。这中间,既有市场的残酷,更有着制度环境的不确定性。
企业家是承担市场风险的人,但探险家需要一块坚实的底板。这块底板,就是私有财产。
当一个人相信自己创造的财富能稳稳地属于自己,他才敢投入十年、二十年的长期资本积累。当他发现成果随时可能在一场非市场的变故中被剥夺,他必然会收缩雄心,变得短视。这不是道德修养问题,这是面对不确定性时最理性的避险反应。
李途纯的一生,是一面镜子。他的崛起靠的是自由市场;他的悲剧,一半是商业对赌的失败,另一半则是预期的破碎。市场从不承诺谁一定赢,但一个正常的市场底线在于:只要商业规则稳定,输了的人还可以从头再来。怕就怕,一次变故不仅赔上一生,还让人彻底失去了对规则的信任。
保护私有产权,是维系市场经济与文明社会的绝对底线。只要人们确信创造的财富不会被随意剥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商业巨头,才敢于进行长期的资本积累。当所有人都对规则感到安全,敢于去规划长远的未来,真实的经济繁荣,自然会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