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理性的底色,全是盲目和软弱——大卫·休谟揭开“理性神话”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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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休谟,是人类思想史上一个绕不开的伟大人物。康德写出《纯粹理性批判》,最初是受休谟思想的启发;哈耶克提出的“自由秩序原理”,首先基于休谟对人性的洞察;波普尔推翻了“历史决定论”,主要理论依据就包括休谟的思想;罗素提出的“火鸡困境”,是根据休谟对归纳法的洞见;连爱因斯坦都说,如果没有休谟的哲学研究,自己很有可能无法抵达最终的答案(相对论)。

尽管休谟的思想如此重要,并且他在写作时已经尽可能地写得通俗易懂,但当我们试图真正读懂他时,往往还是会遭遇极大的困惑,很难把握休谟思想的精髓所在。

幸运的是,现在有一本非常透彻的导读,可以帮我们轻松触摸到休谟思想的深处,感受休谟哲学的魅力。它就是英国当代哲学家西蒙·布莱克本的**《如何阅读休谟》。**

这本仅有200页的小书,聚焦休谟哲学中最为重要的十个问题,阐明了休谟思想中最精髓的观念。这个观念震动了整个西方哲学史,它可以概括为一句简单的话:理性无法为自身提供担保。

休谟认为,我们无法用理性证明理性的可靠性——这不是某个具体推理的失误,而是人类认知结构中的一个根本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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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自我审查颠覆柏拉图以来的“常识”

在休谟之前,哲学家们对理性抱有近乎宗教般的信任。自柏拉图以降,理性被视为人类独享的荣光,是我们与上帝最为相仿的特质。笛卡尔试图用“我思”为一切知识奠基,洛克和斯宾诺莎相信理性能够揭示世界的必然秩序。在他们看来,理性就像一盏明灯,只要运用得当,就能照亮真理的每一个角落。

休谟却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当我们用理性去审视理性自身时,会发生什么?

他的答案冷酷而清晰。理性既不能生成我们最基本的自然信念,也无法确保这些信念的有效性。我们对因果关系的信赖、对外部世界的信任、对未来的预期——这些支撑着我们日常行动的根本信念,理性无法证明它们为真。恰恰相反,当理性认真反思自身时,它得出的结论往往是极端的怀疑主义,甚至虚无主义。

西蒙·布莱克本在《如何阅读休谟》中指出,休谟的怀疑论并非要摧毁一切知识,而是一种“折衷怀疑论”。它不像古希腊的极端怀疑论者那样主张我们什么都不能知道,而是揭示了一个更为深刻的事实:我们赖以生存的信念体系,其根基并不在理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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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大军撤退横渡别列津纳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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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的“因果关系”实际上可能全是错误联想

我们每天都依赖因果推理生活。火会烫伤手,水能解渴,太阳明天还会升起。这些信念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们几乎不会意识到它们需要辩护。但休谟追问:我们凭什么相信过去发生的事情在未来也会发生?

休谟的分析比较理论化,罗素据此提出的“火鸡困境”更加通俗易懂:一只理性的火鸡,发现自己在每天固定的时辰会获得投喂,于是得出了“在每天同样时间都会获得投喂”的结论,结果到了感恩节这个结论彻底崩塌——这一天它没获得投喂,而是被端上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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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人类所谓的“因果关系”往往就是如此。A总是发生在B之前,我们就会习惯性地得出A导致B的结论。但事实上很有可能,A与B只是伴生事件,两者之间毫无因果关系。休谟认为,人们相信因果关系只是出于“自然本性”,我们无法通过理性或经验来证明因果关系是客观必然的,它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这不是某个具体推理链条上的薄弱环节,而是整个推理大厦的地基问题。也许正是受此观念启发,爱因斯坦才突破固有认知,发现了“相对论”。布莱克本在《如何阅读休谟》中引用休谟的原话,说明人类认知是多么有限:

“最完善的自然哲学只是让我们暂时免于无知,而最完善的道德哲学和形而上学的用途也许仅仅在于发现我们更大的无知。由此,全部哲学的成果就是洞察人类的盲目和软弱,不管我们如何想要逃脱和躲避,它们都会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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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不产生任何信条,我们的本性拯救了我们

人类的理性如此有限,理性本身也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信条。如果完全听从理性,我们甚至会怀疑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人类是如何生存至今,又将如何生存下去呢?面对这一困境,休谟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应:我们的本性拯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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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圣诞休战

当理性走到尽头,发现自身无法为信念提供根基时,人类并没有、也不会因此陷入瘫痪。我们依然相信太阳明天会升起,依然趋利避害,依然规划未来。这不是理性不存在漏洞,而是因为我们的本性——那些根深蒂固的心理习惯、情感和本能——接管了理性的位置。所以休谟说:“理性是,并且也应该是情感的奴隶。除了服务和服从情感之外,再也不能有任何其他的职务。”

布莱克本在《如何阅读休谟》里强调,休谟的这一立场具有深刻的生态学意味。人类不是宇宙秩序的骄子,不是按照理性蓝图被创造出来的存在。我们是一种动物,拥有让我们得以在环境中生存的自然禀赋。我们信任感官,不是因为理性证明了感官的可靠性,而是因为不信任感官的生物早已在演化中被淘汰;我们进行逻辑推理,不是因为逻辑本身无懈可击,而是为了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投降,但休谟并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幸好我们的本性绕开了理性,强使我们的心智保持它们所具有的形态。并且,感性主导了我们的品味,而拥有细腻品味的人,有着不为芸芸众生所知的快乐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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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谟思想的当代回响:为什么我们仍需读懂休谟?

休谟提出的人类困境,并未随着他的离世而消失,而是在后来哲学史中一再回响。康德的整个批判哲学,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对休谟的回应;波普尔的“证伪主义”,是对休谟思想的进一步演绎。更深层地看,休谟触及了人类自我理解的根基:如果我们最基本的信念都无法用理性来辩护,那么“理性动物”这个定义人类的标签,是否也需要被重新审视?

休谟没有给我们提供一张走出困境的地图,他的哲学更像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清自己认知结构的边界。

布莱克本认为,这正是休谟思想的独特魅力所在。他不制造虚假的安慰,不假装哲学能够为一切问题提供终极答案。相反,他让我们以更加谦逊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认知局限,他让我们意识到,人类的盲目和软弱不是需要克服的缺陷,而是我们存在的基本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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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无法证明理性的可靠性,这不是理性的失败,而是对人类境况的诚实描述。在这个意义上,理性的困境与人类的情感都不是需要翻越的高山,而是一片我们必须学会在其中居住的土地。

读懂休谟,不仅能更透彻地看清世界,也能让我们更真诚地接纳自己。